第三位找到阮度度的,是他的母亲李秀云。
前些年,赵龙第四次进局子,奶奶去世,刚上高中的阮度度学费没着落。
他好不容易打听到母亲改嫁后的联系方式,战战兢兢加了微信。
李秀云先是在语音里激情输出十分钟,把赵龙祖宗十八代连同他本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然后发来一个两百块的红包,附言:“妈也不容易,省着点花。”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若是母亲真的很穷也就罢了,可是阮度度刚加李秀云微信时,明明在朋友圈看到,她带着同母异父的弟弟去旅游的照片。
只是很快,他又看不到李秀云的朋友圈了,大约被屏蔽了。
从此,母子俩躺在彼此的通讯录里,像两具沉默的标本。
李秀云的视频电话来得很突然也很热情。
阮度度愣了好一会儿,手指还是划向了接听。
视频那头是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她似乎在医院的病房,身上还穿着病号服。
“小宇,妈妈看到你唱歌了,你出息了儿子!妈妈就知道你会有出息!你是妈妈的骄傲!”
“你……有什么事吗?” 阮度度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冷淡。
对于这个在他童年就毅然离他而去,几乎没尽过母亲责任的女人,他很难产生什么温情。
“儿子,妈妈……妈妈对不起你!”
李秀云开始诉说当年的不得已,诉说她后来的生活如何不幸,二婚丈夫如何不好,现在如何孤苦伶仃。
“最近妈妈身体也不行了,查出来子宫里长了个东西,医生说要动手术,得好几十万……”
“妈妈实在没办法了,儿子,你现在有钱了,能不能帮帮妈妈?妈妈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
声泪俱下,情真意切。
若阮度度还是那个渴望母爱,孤立无援的少年赵宇,或许会心软。
但他经历过人情冷暖,心肠早就硬了。
他安静地听完,然后问:
“诊断报告和医院缴费单,拍给我看看,我直接联系医院缴费。”
手机那头明显噎了一下,哭声都停顿了:
“儿子……不用那么麻烦,你打我卡上就行,五十万,五十万就够了。”
阮度度没有理会,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李秀云的表情旋即变得更加凄楚:
“儿子,妈妈难道还会骗你吗?妈妈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啊!你可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阮度度不为所动。
李秀云在儿子压迫的眼神下,终于磨磨蹭蹭把报告拍了发过去。
她得的是子宫肌瘤。
阮度度上网查了下,这个手术的费用大约在一到五万之间。
几万块钱对现在的他来说,实在微不足道。
他转了五万过去,权当报了生育之恩。
挂断电话,他轻轻呼了口气。
亲情,呵呵。
第四拨找他的,是他在酒吧驻唱时,短暂组过的一支乐队的成员们。
那支乐队玩了不到半年,就因为带不动流量而互相埋怨,最后一次排练不欢而散,散伙后再无联系。
实实在在的塑料兄弟情。
现在,他的微信突然被拉进了一个名为“好兄弟,一辈子”的群聊。
里面是曾经的主唱阿K、贝斯手大飞、鼓手胖子和键盘手眼镜。
他刚进群,消息瞬间刷屏:
阿K:【@阮度度 全体成员】“来了来了!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和鲜花,欢迎我们的超级巨星——宇哥归队!(撒花)(礼炮)”
大飞:“卧槽!赵宇你真行啊!闷声成顶流!牛逼普拉斯!”
胖子:“宇哥!我当初怎么说来着?咱们这几块料里,就你是真龙!迟早要飞升!看看!被我言中了吧!(得意)”
其实当初散伙时,就他骂赵宇骂得最凶。
眼镜:“宇哥,现在演出需不需要乐队?我们随时待命!乐队原班人马为你护航!”
紧接着,是各种回忆往昔“峥嵘岁月”的感慨,夹杂着对阮度度如今成就的赞叹。
最后,话题总是能巧妙地绕到“有机会带带兄弟”、“咱们再合作一把,肯定原地起飞”、“我最近也有新作品,宇哥帮忙听听提提意见”上面。
阮度度看着屏幕上热火朝天的讨论,笑了笑,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多谢各位还记得我,不过我目前以个人弹唱和原创为主,暂无乐队合作计划。祝各位前程似锦,音乐路上各自精彩。”
发完,干脆利落地退出了群聊。
前女友的试探,父亲的索取,母亲的算计,旧友的攀附……
大约是因为他成功了,他是站在高处的那个,所以对于这些,他并没有感到太多困扰和愤怒,反而像是在看一场与已相关,却又事不关己的戏剧。
阮度度关了阳台的灯,月光透过阳台的玻璃,清冷冷地照在他的身上。
他躺在躺椅上,用手机翻看着网络上关于自己的海量讨论。
有赞誉,比如“古风天花板”、“歌词绝绝子!”、“内娱最后的仙男”、“才华与颜值齐飞”……
也有零星质疑,比如说他“包装痕迹太重”、“唱腔是模仿xx老艺术家吧”、“估计很快就要带货了”……
突如其来的热度,令阮度度有些飘飘然。
他认为自己也会像在昭凰那样,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星。
他甚至不想回昭凰了,毕竟现代的生活更舒适便捷。
但是,就在他飘在由数据、赞美和灯光编织的云端时,有人不爽了。
资本的耐心是有限的,抛出的橄榄枝也是有有效期的。
阮度度的“高冷”做派,起初被解读为“艺术家风骨”、“爱惜羽毛”,甚至成了他“仙气”人设的一部分。
但一周过去,两周过去,他对所有公司的合作意向置若罔闻,这种近乎傲慢的沉默,开始让那些习惯了掌控的资本恼火。
“真是给脸不要脸!”
“网上火一下,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查清楚背景没?什么来头敢这么硬气?”
对于庞大的娱乐资本而言,捧红一个网红或许需要天时地利,但要想“敲打”一下,甚至让他从娱乐圈“消失”,方法多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