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骏摩挲着令牌。
沉默片刻。
他忽然想起那些死去的人。
周涛。
庄峥。
还有那些曾经一起喝酒吹牛的队员。
如今,很多都已经不在了。
百夫长。
这职位,曾经是很多人拼命想爬上去的位置。
可现在。
他却没多少高兴。
何鑫看出他的情绪。
叹了口气。
“不过这个任命,得等兵役结束后才正式生效。”
“以后你不管什么时候回军中,百夫长的位置都会给你留着。”
李骏点头。
随后看向何鑫。
“你呢?”
“也捞了不少好处吧?”
何鑫嘿嘿一笑。
“哪能跟你比。”
“你那冷箭太阴了。”
“我听人说,好些魔兵到死都不知道谁射的。”
李骏嘴角一抽。
“会不会说话?”
何鑫摆手。
“实话!”
“你杀了一百多个魔兵。”
“我才不到十个魔兵。”
“不过军功也够我混点资源了。”
说到这里。
何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金色玉纸。
“李队,战令司刚发出来的悬赏通缉令!”
“大战刚结束就发这种级别的悬赏,我还是第一次见。”
李骏神色如常,顺手拿起玉纸。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画像上的瞬间。
心脏却猛地一缩。
画像上的人。
赫然正是潘庄河!
李骏表面没有任何变化,心中却已经掀起滔天巨浪。
“怎么回事?”
“天罡盟为何会突然通缉爷爷?两者有仇?”
“难道我当初被爷爷所救,释放的那缕气息被天罡盟的某些人察觉到了?”
一个个念头飞快闪过,心中寒意骤升。
李骏压下心中的波澜,神色平静地看着悬赏内容。
越看越心惊。
提供线索。
赏千夫长军职。
圣鎏果十枚。
天阶功法一部。
天阶法器一件。
这种奖励。
已经足以让无数修士疯狂。
何鑫坐在对面,满脸羡慕。
“李队,你说这人到底是谁?”
“这奖励也太离谱了。”
“千夫长军职啊!多少人拼死拼活几百年都混不到。”
“还有圣鎏果,那可是突破瓶颈的宝物。”
“啧啧啧,要是谁运气好发现了这家伙,简直一步登天。”
李骏轻轻放下悬赏令。
神情依旧淡然。
“这么好的运气,怎么可能轮到我。”
“再说了,能值这个价的人,岂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何鑫想想也是。
“我听说这悬赏一出来,整个正安城都炸锅了。”
“许多人都开始到处打探消息。”
“李骏,你有没有见过?”
李骏摇头失笑。
“我要是真见过这种人物,何必拼死博军功。”
“这种级别的强者,吹口气都能把我震飞。”
何鑫哈哈大笑。
“也是。”
“不过悬赏上写得可真吓人。”
他指着玉纸念道:
“精通五行术法。”
“参悟雷法。”
“修为疑似炼虚。”
“拥有多头高阶妖兽。”
“擅长炼丹制药。”
“神通诡异莫测。”
念完之后。
何鑫忍不住咂舌。
“李队,你说真的假的?”
“炼虚修士啊!”
“这种人物会隐藏在正安城?”
“那不是开玩笑吗?”
李骏听到这里,心中反而更加警惕,危机感变得更加强烈。
他故作思索片刻。
随后说道:
“如果真有炼虚修士隐藏在正安城。”
“天将,天尊怎么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
何鑫点头。
“也是。”
李骏继续说道:
“我倒觉得。”
“此人未必在城里。”
“有可能是附近活动的散修。”
“或者混迹在雇佣兵之中。”
“毕竟大战期间,各路修士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想隐藏身份并不难。”
何鑫若有所思。
“有道理。”
李骏像是忽然想到什么。
又随口说道:
“对了。”
“当初乱葬岗那边,不是出现过一批神秘修士吗?”
“听说他们借助雷海降临。”
“来无影去无踪。”
“后来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说不定就是那伙人。”
何鑫眼睛一亮。
“对啊!”
“现在城里不少人都在猜测那伙人的身份。”
“说不定还真和这个潘庄河有关。”
李骏笑了笑,没有继续接话。
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然而表面平静。
内心却已经开始重新盘算。
天罡盟已经开始通缉悬赏潘庄河,战令司发出这种级别的悬赏,背后必然牵扯极大。
若自己后面继续留在正安城。
一旦调查深入。
谁也不知道这祸水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想到这里。
李骏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看来,后面必须要找机会,离开正安城了。
何鑫对这李骏继续说道:“李骏,这次大战,小队没了不少人。”
李骏沉默。
随后低声问:
“最后,核实清楚了吗?都是谁死了?”
院中气氛,瞬间安静。
何鑫缓缓开口。
“周涛。”
“庄峥。”
“苏轶。”
“尹石敏。”
“汪聪。”
“这五人,死了。”
“神魂都散了。”
“还有田小妮……”
“肉身毁了,魂魄被收入魂石。”
“不过,周涛死的窝囊,他在我面前,是被空中掉落的军械砸死的,魂魄也散了,我伪造了他击杀魔兵的现场,让了两个魔兵人头给他,要不然,他的亲人都领不到抚恤。”
李骏低着头。
久久没有说话。
风吹过院子,树叶轻轻摇晃。
远处。
隐约还能听到城中搬运尸体的声音。
许久后。
李骏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天杀的战争……”
“真残酷。”
沉默片刻后。
何鑫忽然压低声音。
“对了。”
“最近军里,传出一件事。”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附近没人。
“现在不少人怨气很重。”
李骏眉头微皱。
“什么事?”
何鑫神色复杂。
“有人说……”
“乱葬岗那地方,根本不是什么普通战场,而是天罡盟祭炼魂石、供养万魂塔的地方。”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李骏眯起眼。
“血灵门的万魂塔?谁传出来的?”
“没人知道。”
何鑫摇头。
“但现在军中到处都在传。”
“尤其是那些老兵。”
“很多人开始翻查以前战死之人的魂石记录。”
“结果发现……”
他声音越来越低。
“很多三百年前以前的魂石,已经不见了。”
李骏目光微沉。
院中风声沙沙。
何鑫继续说道:
“现在大家都怀疑。魔主当初说的话……”
“可能是真的,天罡盟,真在炼魂,把历代战死天罡兵的魂魄,炼进了万魂塔。”
李骏沉默了。
脑海中,不由浮现大战那日的画面。
乱葬岗。
万魂塔。
还有那遮天蔽日的阴气。
以及魔主那句——
“你们守护的,不过是一座吞魂塔,尔等死后还要为天罡盟尽忠。”
当时很多人只当那是攻心之术。
可现在。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再难拔除。
何鑫低声骂了一句:
“该死。”
“要真是这样……”
“那咱们这些拼命的人,算什么?”
“死了之后,还得被炼魂?”
李骏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种话,现在最好别乱说。”
何鑫苦笑。
“我知道。”
“可问题是——现在根本压不住。”
“昨天北营差点打起来。”
李骏抬头。
“怎么回事?”
何鑫说道:
“有个老兵,发现自己师父的魂石没了,战令司说,已经送去往生虫洞超度。”
“结果那老兵当场翻脸,说什么超度是假,炼魂才是真。”
“后来被监察司的人拖走了。”
李骏眯了眯眼。
大战之后。
天罡盟本就人心浮动。
若真闹出哗变——
后果不堪设想。
何鑫继续说道:
“现在不少军士都在等解释。”
“为什么万魂塔会出现在乱葬岗?”
“为什么魂石会消失?”
“为什么当年那些殒落前辈的记录,全都含糊不清?”
“还有……”
他顿了顿。
“有人说。”
“乱葬岗下面,其实埋着一个巨大的炼魂阵。”
“那些死去的军士魂魄,都会被慢慢抽走。”
“现在真真假假,什么都有。”
“甚至有人说,当年灵硫城覆灭,也是因为天罡盟和血灵门一起献祭了整个灵硫城的人。”
李骏摇了摇头。
“越传越离谱了。”
何鑫叹气。
“可现在的问题是,没人相信官方。”
“大家都怕。”
“怕自己哪天死了,魂魄也被拿去炼掉。”
院中气氛有些压抑。
风吹过。
远处隐隐还能听见哭声。
大战之后。
很多人白天麻木做事。
可一到夜里。
整个城里,总有人崩溃。
忽然。
李骏想起什么。
“田小妮的魂魄呢?”
何鑫闻言。
神色一动。
随后从怀里摸出一枚魂石。
魂石里,一道虚弱魂光静静漂浮。
正是田小妮。
“我没交上去。”
何鑫低声道。
“现在这种情况,我不敢交。”
“万一真出问题……”
“她连最后一点魂魄都保不住。”
李骏点了点头,没有责怪,因为如果换成他,他也未必会交。
何鑫看着魂石,苦笑一声。
“以前总觉得。”
“人死了,魂石还能留条后路。”
“现在……”
“连魂石都不可信了。”
李骏靠在木椅上。
闭上眼。
脑海中,却不断浮现那些战死之人的脸。
周涛。
庄峥。
苏轶。
还有无数他甚至叫不出名字的天罡兵。
他们拼死守城。
若最后真只是被炼成万魂塔的养料……
那未免太可悲。
……
次日。
清晨。
整个正安城,忽然响起钟鸣。
“咚——!”
“咚——!”
“咚——!”
沉重钟声,传遍全城。
大量军士纷纷抬头。
“出什么事了?”
“战令司发令了?”
“不像……”
很快。
一道巨大的灵光榜文,于天将府上空展开。
灵纹流转。
所有人都能看见。
那是——
天将慈桓的全城通告。
无数军士停下手中动作。
有人站在废墟里。
有人站在城墙上。
还有人从酒馆、药铺、阵坊中快步走出。
所有人,都在看那道榜文。
灵光闪烁间。
慈桓低沉威严的声音,缓缓传遍全城。
“近日城中谣言四起。”
“本天将今日,正式通告全城。”
“乱葬岗中,被毁之物,并非万魂塔。”
“而是魔将蒲伽格之魔器——青元塔。”
“此塔于大战中失控,遁入乱葬岗地底。”
“后于大战中毁去。”
城中顿时一片骚动。
“青元塔?”
“不是万魂塔?”
“真的假的?”
榜文继续。
“乱葬岗布置隐匿法阵。”
“乃是因天罡盟正在建造养魂殿。”
“养魂殿,可滋养天罡兵魂魄。”
“因此,大量魂石被收入其中。”
“至于为何建于正安城——”
“因边关血气浓郁,且乱葬岗地下,存在阴冥地脉,可养神魂。”
“养魂殿存在意义。”
“乃是供奉历代战死天罡兵英魂,以警示后人,激励军心。”
“至于部分古老魂石缺失——”
“皆因魂魄已超度进入往生虫洞。”
“并非炼魂。”
“望诸位军士,不信谣,不传谣。”
“若有人借机滋事——军法处置!”
最后四个字。
带着森寒杀意。
整座城,陷入短暂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