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声音传入下方。
那些人族听着这些话，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高台另一侧。
烛天老人端坐在那里。
从始至终。
他的神色都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袖袍之中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经缓缓攥紧。
那双浑浊的眸子深处，更是压着一抹难以察觉的怒意。
人族。
他本身便是人族。
眼前这些妖族羞辱的，又何止是下方那些人？
只是…
他不能动。
至少现在不能。
这里汇聚的妖族强者太多了。
月羽同样沉默着。
他看着高台下那些人族，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他虽然是半人半妖。
可终究在人族那边也有着一半血脉。
更何况，他从小便经历过欺辱。
所以，他很清楚这种被人践踏尊严的感觉。
只是相比眼前的这一幕。
不过他心情更难受的，还是月蛇女王一事。
她真的不是自己的母亲吗？
如果不是。
那自己究竟是谁？
这些年来发生的一切，又到底意味着什么？
尤其是这段时间以来，母亲对自己的态度变化。
那些突然给予他的资源。
那个所谓的继承人身份。
还有那一次，在自己血脉觉醒之后，母亲看向自己的眼神…
过去他从未仔细想过。
可如今。
那些曾经被他忽略的细节，却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在脑海中。
让他心乱如麻。
月羽缓缓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他不愿意相信。
可那个念头，却已经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心底。
高台主位上。
姜夜与楚轻凰正安静地坐在那里。
身为黑凤一族的贵客，他的位置极其靠前，周围皆是妖族顶尖强者。
但他根本没有将眼前这一切放在心上。
一袭金色羽衣，神色淡然。
修长手指随意搭在桌案上，金色眸子缓缓流转。
偶尔扫过高台下方。
没有愤怒与怜悯。
他端起酒盏，轻轻晃了晃，带着一丝随意。
然而祭典也来到了高潮部分。
高台下。
一群低劣妖族彻底陷入了疯狂。
一道道身影扑向那些被锁住的人族，獠牙撕开血肉，利爪洞穿胸膛。
鲜血不断洒落。
凄厉的哭喊声、惨叫声，响彻整片山谷。
人们拼命挣扎，跪地求饶。
可那些声音落入妖族耳中，却仿佛成了这场盛宴最美妙的乐曲。
“哈哈哈哈！”
“痛快！”
“再多来一些！”
妖族大笑着，尽情享受着属于他们的“盛宴”。
而高台上。
姜夜依旧安静地坐着。
一袭金色羽衣，在妖火映照之下显得格外耀眼。
他端着酒盏，神色始终没有太大的变化。
直到某一刻。
姜夜动作微微一顿。
他感受到了一道目光，带着一丝压抑与震动，还有难以掩饰的情绪。
姜夜随意转过头。
金色眸子越过一众妖族强者。
最终落在了高台另一侧。
那里。
烛天老人正端坐于席位上。
两人的目光。
隔着偌大的高台。
悄然碰撞。
姜夜眉梢微微一挑。
“哦？”
这老家伙认出自己了。
毕竟他从进入妖族驻地开始，就没有改变过自己的容貌。
姜夜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没有说话。
只是举起酒盏，隔空朝着烛天老人轻轻一晃。
仿佛只是寻常的示意。
可这一幕落入烛天老人眼中。
却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凝重。
是他！
姜夜！
烛天老人心中骤然一沉。
姜夜为什么会在这里？
而且看他的样子。
竟然坐在黑凤一族的主位席上！？
人皇殿的藏身之地被发现，与他有关吗？
烛天老人袖袍之下的手掌缓缓攥紧。
他看着高台下方那些惨死的人族，胸口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几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可更多的，却是不解。
姜夜为什么会站在妖族这一边？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
烛天老人的眼神便一点点冷了下来。
如果真是如此。
那姜夜究竟想做什么？
烛天老人盯着远处那道金色身影，脸色越来越紧绷。
而姜夜却依旧神色淡然，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喝了一口酒。
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烛天老人眼中的复杂与愤怒。
又或者他根本不在乎。
烛天老人心中疑惑丛生。
终于还是没忍住。
神念悄然传音而去。
“人皇殿被发现，是你做的？”
姜夜听到传音，眉梢微微一挑。
随即便懒洋洋地传音回去。
“本神子可没那么多闲心管什么人皇殿。”
“我之所以待在这里，不过是因为本神子想窃取一些黑凤一族的血脉本源，给我家轻凰罢了。”
说到这里。
姜夜顿了一下，语气依旧散漫。
“怎么？”
“你有意见？”
烛天老人沉默。
姜夜却没有理会，继续传音道：
“至于人皇殿？”
“它是否存在，本神子都不怎么关心。”
“反正此界天地禁制已经开始松动，想来也要不了多长时间了。”
“届时，我诸界大军便会大举入侵。”
“到了那个时候，此界人族自然也就解放了。”
“所以…”
姜夜端起酒盏，轻轻晃了晃。
“什么人皇殿？”
“不重要。”
烛天老人听完，久久没有回应。
不得不说。
姜夜这番话乍一听，确实没有什么问题。
甚至逻辑十分顺畅。
他根本不在乎人皇殿。
妖族提前将其覆灭也好，继续存在也罢，对他而言都无所谓。
至于人族？
等到天地禁制彻底解除，诸界强者降临，这片天地的格局自然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到了那时。
妖族还能不能继续压制人族，都是未知之数。
可是…
烛天老人眼眸微微眯起。
他终究还是没有完全相信。
姜族人的话。
可没那么容易相信。
更何况，他此前曾离开过魔墟世界，对于外界的一些事情，也曾暗中调查过。
姜族…
那可是诸界之中真正的庞然大物。
这样的存在，行事向来不会简单。
表面上的几句话，究竟有几分是真的，又有几分是故意说给别人听的，谁又能知道？
烛天老人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重新看向高台下方。
那片混乱而血腥的景象，依旧在继续。
他眼底的怒意渐渐沉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
却是一抹难以掩饰的惋惜。
“人皇殿…”
烛天老人心中轻叹。
他与人皇殿明明没有任何关系。
甚至直到不久之前，他都不知道这个势力究竟藏在何处。
可不知为何。
当他听到人皇殿即将遭逢灭顶之灾时，心中竟隐隐生出一种惺惺相惜之感。
同样是为了人族。
或许说，他们本就是一路人。
只是在不同的地方。
“哎…”
烛天老人无声叹息。
“难道，人皇殿就要如此覆灭了吗？”
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案。
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个念头。
若是有机会…
能不能补救一下？
哪怕只能救下一些人。
也好。
毕竟。
这样的一个人族势力，在这片天地之中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
若就这样消失。
未免太可惜了。
烛天老人缓缓闭上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