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第二个选择后，以林天强的城府都差点没绷住表情笑出来。
王府井那一块是京城最核心的商业地带，也是华国最核心的商业地带之一。二十年后那块地方的价值是要以千亿来计算的，而如今只用区区七亿美金就能全部拿到手，这不是天上掉馅饼是什么？
要知道上一世这三块地被三家香江顶级房地产公司包圆，这也成为了他们更上一层楼的开端，即便这一世林天强有许多先发优势，按照他估计，九二年和他们抢地最多也只能抢来其中的一块，却没想到喜从天降，自己能提前一年拿到整块地。
林天强没有故作为难，第一个选择对他来说本身就只是添头，虽然表面上引进的技术在民用商业领域十年内仅对他开放看起来很有诱惑力，但其实都是在扯淡，到时候兑现起来太困难，也太麻烦，远远不如他自己花钱弄来专属于自己的人才和技术来的稳定有效益。
他也知道对方能给出这第二个选择就是不怕他林天强不就范，诱惑力太大了。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抬起来，分别在贺汀和徐正清脸上各停了一拍，开口时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在做过太多决策之后才能养出来的笃定：
“贺主任，徐局长，这笔生意我做了。七亿美金，我来出。”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书房里安静了大约两秒钟。不是那种因为意外而产生的凝滞，而是一种因为确认了某个预期之后反而需要短暂沉淀的松弛。
贺汀的嘴角终于动了一下，这一次那个弧度比之前更明显一些，虽然依然克制，但已经足够让那张带着长途奔波倦意的面孔多了一丝被验证了的温度。
“果然干脆。”贺汀说，声音里带着那种在官场上历练多年之后才有的、精准而不越界的赞赏：“真是果决，不愧是做大生意的人。”
徐正清没有立刻说话。
他低下头，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只牛皮纸袋，厚约一指，封口处压着火漆章。他没有立刻递过去，而是先放在膝盖上，手掌在信封表面轻轻压了一下，像是确认那份文件还完好地封在里面，然后才把它放在茶几上，朝林天强的方向推了过去。
“这是王府井那三块地的初步资料。”徐正清的声音比刚才更平缓了一些，像是一个人在交付一件已经反复核验过的东西时特有的沉稳：“地块位置、面积、现状用途、评估价格、以及转让协议框架，都在里面。如果你确认有意向，即刻前往京城，我们可以在一周之内完成所有的行政手续，比常规流程快很多。”
林天强伸手接过，没有急着拆开。
他用指尖在信封边缘那道火漆印上按了一下，感受那种坚硬而脆弱的质感，然后把信封搁在茶几一角，重新靠回沙发里。他的目光从信封上移开，落在徐正清脸上：
“徐局长，我既然答应出这笔钱，就不打算拖泥带水。京城那边，我这两天就会过去一趟，先把购地协议签了，签完之后七亿美金一次性打到指定账户。你们那边的人员和渠道准备好了，我这边就可以开始行动了。”
书房里再次安静了片刻。
贺汀和徐正清交换了一个目光。
那种交流很短，短到几乎算不上一次完整的对视，但在这种场合里的人都知道，那一下已经足够完成某种确认。
贺汀先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林天强：
“林先生，既然你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也不绕弯子了。京城那边，我可以帮你在七天之内把所有的行政审批程序走完。徐局长这边的人会同步把对外商务代表团的备案材料准备好，等你那边签完地契，我们这边就可以开始正式的行程安排了。”
徐正清点了点头，伸出手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像是在自己心里打一个勾：“我这边预计第一批的目标清单会在两周之内整理完毕。到时候会有一个详细的目录发给你过目，你那边根据目录安排人员和资金的对接节奏就好。国家会派一个团队与你一起行动，保障你的安全，并且为你提供实时的帮助。”
林天强微微颔首，他的目光在两位来客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最后落在贺汀脸上：
“贺主任，我去苏联“购物”的时候，不仅会完成你们的任务，同时我也有一些需要的人才和技术。我这边需要你那边提前打好招呼，无论是在边境关卡还是在沿途的行政节点上，尽量不要有人热情接待。”
他用了“热情接待”这四个字，措辞圆融，但贺汀听懂了。贺汀没有迟疑，甚至没有思考，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却带着足够的重量：
“明白，我们会做好沿路的保障工作。”
林天强站起身来，朝贺汀和徐正清分别伸出手。
两次握手的时间都不长，力道适中，但每一次松开之前都比普通社交性的握手多停留了半个拍子。他把两人送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头对徐正清说了一句：
“徐局长，那三块地的资料我今晚会看完。明天一早，我会派人去京城和政府对接。”
徐正清转过身来，朝林天强点了一下头，没有多余的话。他跟着贺汀一起穿过走廊，脚步声在深色木地板上渐渐远去，被走廊尽头那扇门的开合声覆盖了。
林天强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那扇重新合拢的门，安静地站了片刻。
然后他走回书桌前坐下，伸手拿起那只牛皮纸袋，用裁纸刀划开封口处的火漆印，把里面那一沓文件抽了出来。纸张还带着复印机的新鲜余温，边缘整齐，页角处盖着鲜红的公章。他翻到第二页，看到了那三块地的平面图示，上面用红笔圈出了每一块地的大致边界，旁边标注着面积数据和现状用途说明。
王府井。
他心里过了一遍这个地名在那座城市未来版图里的位置，过了一遍三块地串联起来之后可能形成的商业格局，也过了一遍那七亿美金被换成技术图纸、实验数据和人才档案之后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回流到他的商业版图里。然后他把这些念头全部放进了某个抽屉，关上，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走廊里的感应灯在他经过时依次亮起，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了几声，又被远处传来的、正在筹备晚餐的忙碌声响覆盖了。
艾华从走廊尽头迎面走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林天强时脚步微微加快了一些：“强哥，晚上那顿饭我已经安排好了，小岚和嫂子那边我也让人去接了，马上就快到了。”
林天强点了一下头，朝他笑了笑：“好，今晚得好好看看你的眼光到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