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的后背被人提着领子拽起来，推搡着塞进了一个逼仄的空间里。他闻到机油的腥味和帆布座椅上残留的汗味，确定自己是被扔进了吉普车的后排座。车门关上的声音沉闷而厚重，紧接着是引擎转速陡然攀升的轰鸣，车身猛地向后一顿，然后向侧面甩出去，轮胎在路面上划过一道尖锐的嘶鸣。
他被甩在座椅和车门之间的夹缝里，额头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混着汗水一路淌到下巴尖上，滴落在他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腕上。他看不见，但他能听见周围的声响。
引擎的咆哮、轮胎碾过路面接缝的规律震动、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但正在迅速变远。
他们正在加速远离现场。
大卫在黑暗中调整了一下呼吸的节奏。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去想父亲那边的状况，不去想此刻正在哪里、会被带到何处。他需要先活下来，然后才能想清楚这一切到底是谁的手笔。
是自己那位亲爱的叔叔？可是自己调查约瑟·卡恩的方式极为隐秘，按道理说不会被他知道？那他怎么会这么快就动手呢？
是谁出卖了自己？
吉普车继续向前飞驰。大卫数着车胎碾过路面的接缝次数，试图在脑海中拼出他们行驶的路线和方向。
大约十分钟后，车身猛地顿了一下，然后熄火了，停在了那。但大卫明显感觉到，自己还是在移动，外面还是传来车辆行驶的引擎声。
这是怎么做到的？抓自己的吉普车上了一辆卡车？！这是怎么想到的？这绝对不是一般的劫匪！
察觉到这，大卫眉头紧皱了起来，他觉的自己真的危险了，抓自己的这批人，明显不是普通的绑匪，整个计划之严密，根本不是那群没文化的匪徒能想到的。
几十分钟后。
大卫听到了车门被拉开的声音，海风的咸腥味涌进来，混着柴油和旧机油的气味。有人抓住他的后领，把他从车里拽出来。脚下的地面是粗糙的水泥，踩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细碎的沙砾。周围很安静，没有车流声，没有行人的说笑，只有远处隐约传来一声汽笛，拖长了尾音，在海面上慢慢消散。
他被拖着走了一小段距离，然后是一扇铁门被推开的沉重嘶鸣。他听到门轴在生锈的轨道上滑动的声音，然后是门锁落下的“咔嗒”声。他被按在一根冰凉的金属管道上坐下，手铐穿过管道，扣住了他的手腕。
脚步声走远了。铁门再次合拢。
大卫安静地坐在那里，后脑勺抵着暖气管，额头上那道伤口还在缓慢渗血，但他已经没有去管它了。他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听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朝着自己右前方大约五米的方向说了一句：“李泽凯，还醒着吗？”
回答他的是声含混的呻吟。
至少还活着。
大卫重新靠回暖气管上，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他知道父亲如果知道自己被绑架了，他的脸色此刻应该有多难看，他也知道他那位约瑟叔叔正在某个地方酝酿着下一场戏，也知道自己已经被人当成了一枚待价而沽的筹码。
但他并不恐惧。
华尔街教会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当牌局还在继续的时候，你唯一不能做的事就是弃牌，既然对方没有当场杀掉他，必然会把他当做筹码，作为蓝血贵族，他总是会被赎回去的，毕竟只要不蠢应该知道，绑架他和杀掉他最后面临的追杀是截然不同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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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水湾别墅的书房里，台灯的光线下压，只照亮了桌面上一小块区域。
窗外的海面正在从铅蓝色过渡到深灰色，大屿山方向的云层边缘已经染上了一层暗红，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了一样。林天强坐在书桌后面，面前的电话机指示灯每隔几分钟就闪烁一次，但他没有急着接。
熊霸推门进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略快了一些，但依然保持着那种被长期训练过的沉稳。他走到书桌对面站定，手里拿着一张手写的便条，纸边有些皱，像是刚从某个对讲机通话中急录下来转抄的。
“老板，港岛咖啡厅那边完事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措辞简洁，“大卫·卡恩也到手了，但出了一个小插曲。”
林天强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熊霸脸上，没有催促。
熊霸把便条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李家诚那个小儿子也在场。具体是怎么也说不清，大概是他自己冲上去想拦人，说自己有钱，结果被那群见钱眼开的王八蛋一起抓过来了。也是活口，后脑勺挨了一枪托，没有生命危险。”
林天强伸手拿起那张便条，目光在上面扫了一遍。他的手指在纸缘停顿了一拍，然后放下，声音平稳得像在确认一个已经预判到的变量：“三个人现在都在张子强手里？”
“都在。”熊霸点头，“分开看押的，三个人三个房间。张子强说那姓李小公子哥醒过一次，骂了一会儿，然后又昏过去了。年纪小就是好，倒头就睡。”
林天强靠回椅背，目光重新落在窗外那片正在暗下去的海面上。
“抓了就抓了吧，他命里该有此劫。”他说，语气带着那种计算完成之后才会有的松弛：“刚好那位那位李超人又开始不老实了，搞一搞他，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让他少乘着东风捞钱。”
他微微顿了一下，手指在桌沿上叩了半拍：“张子强那边，给他传话，让他把人看好，这几个人都不能出任何意外。”
熊霸点头：“已经交代过了。张子强手下的人分成三班倒，互相监视，不会出问题的。”
“仓库那边没被找到吧？”
“很安全，负责港口区搜查的带队警长很听话，仓库在报告里已经是搜查过的安全区了。而且那地方特殊改造过，外表是普通的物流中转站，货柜堆放整齐，正常工作时段有工人出入。内部隔了一间用大量旧集装箱改造的关押舱，隔音和通风都没问题。张子强的人已经入驻，我们贴心的帮他切断了所有的外来通道，张子强现在自己也出不去。”
“那就好，执行下一个环节吧。”
“是，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