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沃顿博士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请说。“
“您是怎么判断十月初这个节点的？“沃顿博士的语速比平时慢了许多，每一个词都像经过了反复的打磨，“十月之前的反弹，我的模型确实没有算到它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没有技术性支撑，没有政策干预窗口。但您怎么能确定，那个反弹就一定是“回光返照“，而非真正的底部确认？“
林天强看着他。沃顿博士的目光里有困惑，有挫败，还有一种老派学者面对未知事物时特有的、近乎虔诚的好奇。
“沃顿博士。“林天强的声音依然平静，“您的模型是基于历史数据的。但日本这个泡沫，在历史上没有先例。它的规模、它的杠杆率、它所嵌入的全球金融体系……这些东西，历史数据里没有对应的样本。“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我说过了，金融市场的崩盘，从来都是政治的延续。地产泡沫不是经济问题，是信仰问题。当东京的土地价格足以买下整个美国时，真正能让它跌下来的，就不是经济数据了，是人心，是信心。“
他看向沃顿博士的目光里多了一丝近乎怜悯的东西：“但人心和信息这两样东西，从来不是什么数学模型能猜透的。“
沃顿博士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靠回椅背，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脑海里挤出去。
“我明白了。“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些，“我这一辈子，都在用数据计算人性。今天您让我知道，有些东西，用数学公式是算不出来的。“
会议桌上的结算单已经被合上，堆叠成整齐的一沓，搁在林天强的左手边。窗外的阳光从维多利亚港的方向斜照进来，在长会议桌的深色木面上铺开一道明亮的金色光带，恰好停在沃顿博士面前那杯几乎未动的咖啡杯沿上。
林天强没有急着起身。他的目光在沃顿博士和王静薇之间缓缓移动了一个来回，然后伸手端起面前那杯清水，抿了一口，放下。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极轻的响。
“沃顿博士。“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像是切换到了一个更私人的频道：“我有一个提议。“
沃顿博士抬起头，目光里依然带着那种疲惫却清醒的审慎：“请说。“
“如果现在有一个新的机会。“林天强的语速放慢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仔细权衡后才放到桌面上：“让你作为棋手而非顾问，真正的参与到世界金融市场的厮杀之中，你是否愿意？“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托住了。
沃顿博士的目光在林天强脸上停了几秒，然后微微眯起眼睛，像在重新打量对面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人：“林先生，您的意思是？“
“我想开一家新的金融公司。“林天强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这个姿态让他的话听起来更稳、更沉：“一家只做金融投资，到处去猎杀金融资本，能够真正影响资本流向的企业。它需要有全球视野的顶层设计者，需要有顶尖的风险控制模型，也需要有顶级的执行能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沃顿博士身上：“我需要一个能够设计这套系统的人。不是传统的、只会在数据里打转的金融工程师，而是一个已经意识到“模型有极限“的人。一个知道什么时候该相信模型、什么时候该把它扔到一边的人。“
沃顿博士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搭在咖啡杯的杯沿上，指尖微微收紧，像是在感受瓷壁的温度。
林天强把目光转向王静薇：“同时，我需要一个能把这套系统落地执行的人。这个人要懂亚洲市场的特殊性，要有足够的人脉和手腕去搞定监管、搞定客户、搞定那些“规则之外“的事情。更重要的是……“
他停顿了一拍，目光在王静薇脸上停了一下：“这个人要愿意离开摩根士丹利，跟我从零开始，而这家公司能拿到的初始资金，是五十个亿……美金。“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王静薇手中的笔砸在了桌子上。
她翻开了面前那份结算单的封面，目光扫过末尾那一串零，然后又合上。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借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几秒钟思考的时间。
“林先生。“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略微紧绷了一些，但依然保持着那种职业性的平稳，“您说的这家机构，它的定位到底是什么？老虎基金会这种这种对冲基金吗？“
“我不是说了，这家公司的目标是成为金融猎手。“林天强的回答很快，显然这个问题他早就想过了，“狙击金融股市，吞噬巨型企业，找到各类经济体的“阿喀琉斯之踵”，然后扣动扳机，大赚一笔，扬长而去。“
沃顿博士终于端起了那杯几乎没碰过的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透了，但他似乎没有注意到。他放下杯子时，目光里的疲惫像是被什么东西冲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清晰的、重新开始计算的神色。
“林先生。“他的声音依然沙哑，但措辞比刚才更加谨慎，“如果我加入，我需要足够的权限去构建整个风险控制系统。不受任何人的干涉，除了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