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谷浑部落跑路了,契丹老板很生气
后晋天福年间的一个清晨,河东节度使安重荣正在院子里逗鸟。
那是一只上好的画眉,是他花了大价钱从南方弄来的。此刻正歪着脑袋,对着他叽叽喳喳叫得欢快。
“大帅!大帅!”
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吓得画眉扑棱着翅膀差点从架子上栽下去。
安重荣眉头一皱:“叫什么叫,天塌了?”
“不是天塌了,是……是吐谷浑人来了!”
“来就来呗,吐谷浑人又不是大熊猫,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不是,大帅,来了好几万!”
安重荣逗鸟的手停住了。
“多少?”
“好几万!拖家带口,赶着牛羊,浩浩荡荡,把北边山口都堵满了!”
安重荣把鸟食碗一放,转身就往城墙上走。画眉在身后叫了两声,没人理它,很是不满。
登上城楼往北一望,安重荣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北边的山道上,黑压压全是人。骑马的在前面开路,老弱妇孺坐在牛车上,后面跟着成群的羊,再后面是更多步行的人,队伍蜿蜒十几里,一眼望不到头。尘土飞扬,人喊马嘶,热闹程度堪比过年赶集,只是这赶集的规模未免太夸张了些。
“这是把整个吐谷浑都搬来了?”安重荣喃喃道。
“差不多。”身边的幕僚赵莹擦了擦汗,“据前锋来报,是吐谷浑酋长白承福亲自带队,说是……说是来投奔您的。”
“投奔我?”安重荣眼睛一亮,随即又狐疑起来,“我跟他又不熟,他投奔我干什么?”
话音刚落,城下传来一阵骚动。一队吐谷浑骑兵簇拥着一个中年汉子来到城门前,那汉子翻身下马,对着城头就喊:“敢问城上可是安太保?在下白承福,率吐谷浑大小三十七部、五万三千余口,前来归附!求太保收留!”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震得城墙上的灰都往下掉。
安重荣低头看了看这个素未谋面却热情洋溢的酋长,又回头看了看赵莹。
赵莹压低声音:“大帅,这事儿太大了,要不要先禀报朝廷?”
“禀报朝廷?”安重荣摸了摸下巴上刚长出来的胡茬,忽然笑了,“禀报是要禀报的,但是人嘛,先放进来再说。”
“可是大帅,这些人是从契丹那边过来的,万一……”
“万一什么?”安重荣打断他,眼睛里闪着一种让赵莹心里发毛的光,“五万多人啊老赵,这可是五万多人!你想想,能出多少兵?能养多少马?再说了,人家大老远跑来投奔,我把人关在城外,传出去我这河东节度使的脸往哪搁?”
赵莹心想你安重荣什么时候在乎过脸面,但这话他不敢说。
“开门!迎客!”安重荣大手一挥。
城门吱吱呀呀地打开了。
白承福带着几个部族首领走进城来,一见安重荣,纳头便拜。
“太保在上,受白承福一拜!”
安重荣赶紧扶住:“白酋长不必多礼,快起来说话。你们这是……”
白承福抬起头,安重荣这才看清他的长相。这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色黝黑,眼窝深陷,一看就是常年风吹日晒的主儿。此刻他眼眶泛红,声音发颤,活像一只被欺负狠了的老山羊。
“太保有所不知,”白承福一开口就停不下来,“自从燕云十六州割给契丹,我们吐谷浑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怎么个没法过法?”
“契丹人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赋税一年比一年重,今天收这个税,明天收那个费,连放羊都要交草场钱。这也就算了,他们还隔三差五来征兵,年轻小伙子被拉去打仗,十个人去,能回来三个就烧高香了。更可恨的是,契丹贵族看上了我们的草场,硬说是他们的,把我们的牧民赶走,谁敢说个不字,当场就砍了。我有个侄子,就因为拦着不让他们抢羊,被活活打死……”
白承福说着说着,声音哽咽起来。身后的几个部族首领也纷纷红了眼眶。
“我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首领颤巍巍地说,“这次是拼了命翻山过来的,一路上病死的、摔死的、被追兵射死的,少说也有两三千人。可我们没办法啊,留在那边,早晚是个死。”
安重荣听着,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虽然是个武将,粗线条,但不是没心没肺。这些人说的事情,他多多少少听说过一些。燕云十六州割给契丹后,留在当地的汉人和各部落日子确实不好过。但听当事人亲口说出来,那种冲击力还是不一样的。
“行,我安重荣虽然不是什么大善人,但也不能看着你们走投无路。既然来了,就先安置下来。”他转头对赵莹说,“把城北那片荒地划出来,先让大伙儿住下。粮食方面,从军仓里拨一些,够他们撑过头一个月的。”
赵莹瞪大了眼睛:“大帅,军仓的粮食可是……”
“我说拨就拨,天塌下来我顶着。”
赵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属下这就去办。”
白承福喜出望外,又跪下磕头:“多谢太保!太保大恩大德,吐谷浑全族没齿不忘!从今往后,太保但有差遣,白承福万死不辞!”
“起来起来,别动不动就磕头。”安重荣把他拉起来,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们过来这事儿,契丹那边知道吗?”
白承福苦笑一声:“怎么可能不知道?耶律德光肯定气得跳脚,但我们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与其在那边等死,不如搏一条活路。”
安重荣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他心里门儿清——这事儿,没完。
接下来的日子,安重荣忙得脚不沾地。
五万多人的安置可不是闹着玩的。光是搭帐篷就搭了三天三夜,城北那片荒地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热闹非凡的超级营地。吐谷浑人倒也吃苦耐劳,只要有个落脚的地方就千恩万谢,没人抱怨条件艰苦。
安重荣每天都要去营地转一圈,看看安置情况,顺便跟白承福聊聊天。两人越聊越投机,安重荣发现这个吐谷浑酋长不仅懂放牧,还懂兵法,对各部族之间的关系门儿清,是个难得的人才。
“老白,你们吐谷浑能出多少骑兵?”有一天,安重荣忽然问。
白承福想了想:“精壮汉子大概有一万二三,马匹有两万多。要是太保需要,我们可以出八千精骑,自带马匹兵器,不用太保掏一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