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散去,寒景沅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带着身后一众核心,快步迎上前去。
寒心瑶坠在人群末尾,其目光却紧紧锁定在老者身上,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红唇微动,以微不可闻的声音对身旁的红衣低语“奇怪……他怎么来了?据说两千年前已近涅盘巅峰,常年闭关寻求突破。可……为何身上的气息,隐隐透着股虚浮?这灵力波动……似乎不如记载中那般深沉如渊,反而……”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眼中的疑虑清晰可见。“你管那么多干嘛…兴许是突破出了些岔子呗走啦!”红衣拉着她的手腕,快步朝广场中心走去。
寒景沅已来到何烨恒等人面前三步之处停下,郑重抱拳,开口时,其声音中带着一丝极难掩饰的激动
“师叔!师兄!各位师兄弟!诸位不辞辛劳,万里驰援,景沅感激不尽!”
他身后所有人,包括心怀疑虑的寒心瑶,也都躬身行礼。
老者雪白的长眉微微一动,目光在寒景沅脸上停留片刻,方才缓缓抬手,“少宗主言重了。宗门有召,同门有难,老夫等人自当效力,无需客气,折煞老夫”。
他嘴上如此说,但那份平静受礼的姿态,却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
寒景沅笑容依旧热情,上前两步再次抱拳“诸位远道而来,一路劳顿,还请移步大殿一叙。”
何烨恒闻言,温文尔雅的回了一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少宗主安排甚是周到,我等恭敬不如从命。请。”
他的目光与寒景沅交接,隐晦的交流了一瞬。随即看向最后方的寒心瑶,脸上立即阴沉下来,他一声冷哼率先跟随寒景沅朝远处走去。
寒剑宗一行接近二十人,踏过狼藉的广场,亦是走向那巍峨的边城主殿。
就在所有人即将迈入殿门之时,突然的一道光柱,自远处冲天而起,那气势虽说没有刚才寒剑宗一行的大,但也使所有人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
紧接着,一声低沉的声音如远古的闷雷滚动,带着浑厚的震颤,仿佛深海巨岩在海底摩擦,传荡开来。
它在水中扩散,并非直线传播,而是穿透性的低音嗡鸣,带着液态的包裹感层层递进,令整个海洋如同巨大的共鸣箱。
叫声中常夹带苍凉的悠长尾音,时而如孤寂的叹息绵延数公里,时而如断续的悲歌,其复杂旋律结构像人类的咏叹调,却又以远古的语法喃喃自语。
这高频的声浪,终是让那满头银丝,气息渊深的长老缓缓转过头。
他眼神眯起,穿透重重天际,直直望向那灵力波动的源头。
“有人在修复阵法...阵灵复苏,看来是已经完成了。”
“长老,这...”
寒景沅一步便跨至老者身侧,神色凝重,抱拳深深一礼。“动静不小,莫非是那核心...”
老者侧过头,目光扫过寒景沅那有些焦灼的面孔,并未立即开口,他一步踏入宏伟的大殿门槛,只留下冰冷的话语在寒景沅耳边回荡
“哼,六级阵法而已。”
众人见状,噤若寒蝉,纷纷垂首,鱼贯而入。空旷的大殿内,脚步声与低沉的议论声交织,气氛凝重。
寒景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走进殿中。他在殿内环视了一圈,随即便开始讲述。
“……”
“事态便是如此。”
许久他轻叹一口气,随后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有意无意落在旁边何烨恒身上。
这位寒剑宗道子,此刻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周身的气息并未刻意释放,却仿佛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凶剑,无形的锋锐感让靠近之人皮肤都隐隐刺痛。
一股炽烈的战意,如同实质的火焰,自他深邃的眼眸深处一闪而逝。他抬眼,目光如剑,直刺寒景沅
“照你所说,此人当是杀人不眨眼之辈…难道也来自中州某座宗门?”
寒景沅缓缓摇头,眉头微蹙“不知,但...东域之地,能制作八级核心者,基本没有。”
他语气中带着深深的疑虑,点出了关键矛盾。东域修道者,重道法神通,对于阵法符箓很是嗤之以鼻。连七级阵法师堪称凤毛麟角,八级?更是近乎绝迹。
“中州,阴阳门的?...”
一位身着玄色道袍,气息阴柔的青年缓缓开口。
“可据少宗刚才所言此人不过四十出头?近百年内,阴阳门中,并无如此惊才绝艳的年轻阵师出世。据我所查,天阴,地阳二子,皆在闭死关,为几百年后的四域之战积蓄力量,绝无可能出现在此。”
话音落下,殿内一时陷入沉默,众人清楚,未知,往往带来的才是最大的不安。
“好了!”
何烨恒突然出声,打破宁静。
他长身而起,动作间,腰间悬挂的古朴剑鞘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意。
“在此空谈猜测,徒劳无功!本座亲自去会一会,若是中州来人,一试便知!”
他眼中战意熊熊,显然已将对方视作了值得一战的猎物。
闻听此言,寒景沅眼神一闪,几乎在何烨恒起身的同时也站了起来。
他脸上堆起笑容,伸手在前者面前抬手一拦,随即开口道“师兄风尘仆仆,何须急于这一时?不妨休整一晚,养精蓄锐,明日再去探个究竟也不迟。”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连声音都压低了几分。“此次资源分配...包括碧灵玉,师弟我愿退一步,分文不取。只恳请师兄,若擒下此人...可否将他交予我处置?我座下,正缺一个懂点阵法的...奴仆。”
“哈哈哈!”
何烨恒闻言,发出一阵爽朗却带着几分冷意的笑声,回了一礼。“少宗倒是打得好算盘。不过,一个懂阵法的奴仆...有趣。好,若擒下此人,便依你!”
他答应得干脆,显然对那“奴仆”的价值并不在意,更在意的是与强敌交锋的乐趣。
笑声未落,何烨恒目光陡然一厉,射向坐在角落,一直沉默不语的寒心瑶,眼神都冷了下来。
“哼,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如此大事,关乎宗门核心利益,竟敢隐瞒不报,你眼里还有没有宗门规矩!你随我出来!”
寒心瑶抬头,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倔强与委屈,贝齿轻咬下唇,亦是“哼”了一声。
她从座位上站起,没有看任何人,默默跟在何烨恒身后,走出了气氛压抑的大殿。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有些无奈的摇头苦笑。谁都知道寒心瑶与何烨恒之间的特殊关系。
她几乎是道子一手带大,情同父女,亦兄亦师。估计这会应是寻个没人的地方当面教训去了。寒心瑶寝殿内,华美的陈设投下不安晃动的影子。
何烨恒端坐于上首主位,指节分明的手指捏着一盏青玉茶盅,杯沿氤氲着淡淡白雾。
他不紧不慢吹开浮沫,目光微抬,落在殿中央那个倔强挺立的身影上。
此刻寒心瑶双手抱胸,下颌微扬,脸上写满了不服。
“谁允你来的?本座正与宗主周旋,费尽心思,你却跟着景沅出来胡闹?”
他抿了一口茶,温热的液体滑入喉间,却未能化开其眉宇间凝结的不悦。
“老头子让我来的!”
寒心瑶毫不示弱,声音清脆,带着刺耳的挑衅,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啪!”
何烨恒将茶盅重重顿在身旁的紫檀小几上,茶水四溅,几滴滚烫的液体溅上他的手背,都恍若未觉。
“他让你来你就来?!为何不来寻我,你还有理了不成?!”
低喝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言语间满是责怪。
闻听此言,寒心瑶缓缓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情感“我本来是想……杀了他…”
“你!”何烨恒瞳孔一凝。
“可老头子在我身上……留了一道分魂。”
何烨恒脸色一变,瞬间从椅子上弹起,一步跨到寒心瑶面前,抬手攥住她的手腕。一道灵力迅疾探出顺着其手臂极速在寒心瑶体内转了一圈。他内心急切,仔细探查,许久之后才微微松了口气…“只是一道分魂,倒还好。若老头子敢控制你,本座定与他不死不休!”
他说着,抬手将寒心瑶额间的发丝捋到耳后“不过…此事绝不可再提!连想都不许再想!寒景沅再不成器,也是寒剑宗未来的宗主!你若真动了他,天下之大,再无你容身之处!老头子只是提过,并未付诸行动,你万不可自乱阵脚,行此绝路!听清楚了吗?!”
他灼灼的目光紧锁着她,不容她有丝毫闪避“说话!”
寒心瑶被他眼中那从未有过的惊怒和深切的担忧震慑住了。
手腕上的疼痛和那几乎要将她看穿的目光,让她沸腾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半晌,才点了点头,“……知道了。”
感受到她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何烨恒紧绷的神经也随之一松。
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卸去,手掌转而轻柔的落在她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瑶儿,”
他声音恢复温和,却比以往更加郑重。
“你是我看着长大,你的性子,我最是清楚。刚烈有余,却易走极端。此事远未到山穷水尽之时,切莫因一时激愤,断送了自己。师门情意,师尊的知遇之恩,都是牵绊。但你也要记住,”
他微微俯身,目光与她平视,带着似长辈般的承诺。
“只要师兄在,就绝不会让你去做那等违心,不喜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