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问海城紧锣密鼓准备之时,距离此地数百里之外的海龙边城,却弥漫着一股截然相反近乎沸腾的喜庆气息。
边座巍峨的巨城外,黑压压肃立着数百名精锐甲士。
队列最前方,一个头生湛蓝色狰狞双角的中年大汉,似山岳般矗立。
他周身气息渊渟岳峙,模样与之前攻打海斗族统帅敖立有三分相似,此人是征讨海斗族的总指挥敖解,也是敖立的父亲。
他身后,数十名身披各色灵光战甲的化婴境大将一字排开,目光尽显杀伐之气。
他们在此列阵,只为迎接那即将到来的贵客。
天际线处,暮色渐浓。
忽然,数十道刺目的长虹撕裂了昏黄的天空,裹挟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城门方向疾驰而来!
速度之快,只在眨眼之间便已临近。
敖解古铜色的脸上瞬间绽开喜色,不等来人显露身形,他已双手高高举起,魁梧的身躯深深躬下。“恭迎寒剑少宗驾临海龙边城!”
他身后,数百甲士与数十大将同时躬身,齐声喝道
“恭迎少宗!”
声浪滚滚,震得城墙上灰尘簌簌而落。
长虹瞬息而至,光芒收敛,显露出数十道身影。寒剑少宗青年,身着月白锦袍,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他并未立刻落地,而是悬停于敖解前方数丈高的半空,衣袂飘飘,宛如谪仙。
“敖统领,如此大礼,本宗可受之有愧啊。问海城视我如无物,洛天承瞧不上之人,怎当得起统领这般阵仗?”
那声音温和听着温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
敖解闻言,腰弯得更低,开口的语气满是恭维
“少宗此言差矣!洛天承老贼有眼无珠,少宗天纵之才,胸怀韬略,岂是他那等井底之蛙,区区一城之主能妄加评判的?”
他说着,猛的抬起头,眼中精光爆射,透着一股狠厉与狂热,“多谢少宗前日未曾出手,我儿才得以逃脱,在下已从临海三城,抽调八位化婴巅峰!更有二位半步分神境的前辈,不日即到!此番定要踏平问海,鸡犬不留!以雪少宗受辱之耻,报少宗救子之恩!”
“哎——”
少宗青年轻轻一叹,仿佛带着无尽的惋惜,他缓缓飘落地面,抬手虚扶。
“统领有心了。只是……毕竟同属海族,一脉相承,血脉相连。洛城主或有失察之处,但将事情做绝,血流成河,终究有伤天和啊。”
他语气轻柔,面上微笑依旧,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寻不见一丝一毫的悲悯,只有一片冰封的湖面。
敖解看着面前青年那毫无温度的笑容,心中立即明白过来,不由放声大笑。
“哈哈哈!少宗仁义,胸怀宽广,令人敬佩!然,我海龙边城与那问海之间,血仇早已深入骨髓!问海城洛天承勾结异族,包藏祸心,罪不容诛!少宗不必再劝,此战,势在必行!”
他侧身让开道路,大手一挥,指向城门,“请!城内已备下薄酒,为少宗接风洗尘,还望少宗赏光!”
青年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分,微微颔首“统领盛情,本宗却之不恭。”
他不再多言,当先一步,随敖解向城门内走去。身后二十余名寒剑宗高手,个个气息内敛,紧随其后。
队伍最后,那位身着素白长裙,气质清冷如霜雪的寒剑圣女,并未立刻跟上,而是驻足回眸,望向问海城方向那一片被暮霭笼罩的天空。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映在她绝美的侧脸上,映照着其眉宇间的一抹沉重与忧虑。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微不可闻,却仿佛带着一抹惋惜。随后才转身,步履略显凝滞的汇入人流中。
城中心,一座由黑曜石筑就的宏伟殿宇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巨大的蛟龙灯盏吞吐着明亮的火焰,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灵果的芬芳以及烤制高阶妖兽肉的诱人气息。
主位之上,敖解与寒剑少宗并坐。
二人不断举杯敬酒,讲述着即将到来的大战,描绘着踏平问海后的“盛景”,言语间充满了嗜血的兴奋。
殿内众将亦是推杯换盏,高声谈笑,气氛热烈到了极点,处处充斥着对胜利的渴望和对战利品的贪婪。
“少宗!请!”
敖解再次举起一只盛满琥珀色灵酒的玉髓杯,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此战之后,问海城资源尽归少宗调度!我海龙边城,唯少宗马首是瞻!”
青年优雅端起酒杯,指尖在温润的玉杯上轻轻摩挲,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谦和微笑“敖统领言重了。本宗所求,此次前来本就是想为两族讲和,毕竟同血同源。洛城主……唉,若能迷途知返,自是最好。”
他轻抿一口酒液,动作行云流水,那温润如玉的表象下,是深不可测的城府。
他目光扫过下方兴奋的将领,掠过外界那些一同前来的化婴,最后又落回敖解那张因激动和酒意而涨红的脸,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算计悄然滑过。
宴席喧嚣,觥筹交错,一派“宾主尽欢”的景象。问海城的命运,似乎已在推杯换盏间,被悄然敲定。
而圣女那声叹息,只在她自己心中,激起了层层不安的涟漪。殿外的夜色,浓重如墨。
宴席过后,敖解亲自引领寒剑少宗前往一处豪华的寝殿。
厅堂内,檀香袅袅。
敖解亲自斟满一杯灵茶,推到少宗青年跟前,碧绿的茶汤在白瓷杯中微微荡漾,映着他眼中闪烁的精光。
“问海城,已是瓮中之鳖。”敖解的声音压得很低,面含笑意“数百年前边城血战,海斗一族折损十数位化婴长老,元气大伤,至今未能恢复。如今问海城中剩下的,不过些虾兵蟹将,纵有援军,也是杯水车薪。探子回报,海斗高层早就有了弃城之念,若非当年少宗阻拦,那问海城,早已是我族囊中之物!洛天承老贼,不思感念少宗恩情,竟还如此做派!”
他端起茶杯,却并未饮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目光隐晦的瞥向一旁端坐的男子,见其并未开口,便继续道“如今海主立下分神不出的誓约,问海大阵已起,现如今再想破城,着实有些难了,我等纵有虎狼之师,亦难越雷池一步!!”
敖解适时皱眉,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茶水都溅出几滴。
闻听此言,少宗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优雅地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啜一口,与敖解的焦躁形成鲜明对比。
“本座,正是为此而来。”
“哦?”
敖解猛的抬头,浑浊的老眼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脸上的皱纹仿佛都舒展开来,堆满了热切的笑容,“少宗有何妙计?若能解此困局,我敖解,乃至整个海龙族,必当铭记少宗大恩!”
他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放得极低。
“一座区区六级阵法,在本宗眼中,算不得什么。” 寒剑少宗放下茶杯,微微侧头看向敖解。
“我的来意,敖统领想必清楚。碧灵玉,本宗志在必得。但时间不等人,半年后,传送阵将再次开启,新的挑战者便会降临此界。你们,只有半年时间。”
“少宗放心!”
敖解霍然站起,胸膛拍得砰砰作响,眼中杀意凛然。“只要那乌龟壳一破,老夫保证,一日之内,问海城内,鸡犬不留!”
“很好。”
少宗满意的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右手随意在身前一拂,空间仿佛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一物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那物通体黝黑,形如一枚三寸长的尖锥,表面布满细密玄奥的暗金色纹路。
它静静悬浮在少宗掌心,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压,却散发着一股仿佛能洞穿万物的锋锐气息。
“破阵锥?!”
敖解失声惊呼,呼吸瞬间变得粗重,眼中贪婪与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他死死盯着那枚不起眼的黑锥,仿佛看到了问海城城门洞开的景象。
“不错。”
少宗青年指尖轻点,破阵锥缓缓旋转,暗金纹路流转着幽光。
“此乃我寒剑一位分神弟子凝练本命道韵所铸的道器,平常对战或许没什么作用,却是破阵的绝世利器。本宗亲自试过,七级阵法,在其锋芒之下,亦不过支撑三日。”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无与伦比的自信。
突然其话锋陡然一转,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的寒霜,整个厅堂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
“不过……问海城中,还盘踞着一个麻烦。一个外界之人,真丹巅峰修为。”
敖解脸上的狂喜瞬间一滞。他当然知道指的是谁,前几日传来的消息,至今让他脊背发凉。
仅一人一阵,于万军之中击杀十二位化婴长老,随手便卸掉了七位化婴中期强者的龙角!其战力之恐怖,远超同阶。!
“那位……?”
敖解的声音干涩,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想到那人的战绩,他心中竟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怎么?” 少宗眼神骤然眯起,狭长的眼缝中射出两道冰冷刺骨的寒光。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袅袅热气升腾,却无法融化他眼中的寒意。
“做不到?”
闻听此言,敖解浑身肌肉立即绷紧,他从少宗那平淡的语气中,感受到了浓烈的不悦和杀机!
仿佛只要他敢说出半个“不”字,下一刻,那枚破阵锥洞穿的,可能就是自己的头颅!
“少宗息怒!”
敖解反应极快,单膝跪地,抱拳深深一拜,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地面。
“少宗放心!明日!明日日落之前,属下必将此子项上人头,亲手奉于少宗面前!若有差池,敖某提头来见!”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