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都镇简陋的民宿房间里，气氛凝重而紧迫。吴山岳服下抗生素后昏昏睡去，但眉头依旧因疼痛而紧锁。陈玺、苏岚和凌笑笑围在笔记本电脑前，反复研究着清东陵的公开资料和卫星地图，试图从那些规整的旅游路线和模糊的山形轮廓中找出一点点非常规的突破口，但收获甚微。正规渠道的限制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他们隔绝在秘密之外。
“不行，光看这些没用。”陈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我们对东陵地下结构、未开放区域、以及可能存在的隐秘通道或能量异常点一无所知。这样去，就是无头苍蝇。”
一直靠在墙角，显得心事重重又无所事事的金万两，听到这话，小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他咬了咬牙，猛地站起身，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肉痛和豁出去的复杂表情。
“那个...或许...老子...呃，我有点门路。”他搓着手，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江湖气，“不过...得花点钱，而且...不保真。”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什么门路？”陈玺追问。
金万两瞥了一眼门口，仿佛怕隔墙有耳：“我在古玩行当混了这么多年，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些。有些家伙...专门倒腾‘地下的’东西，不光是明器（冥器，指陪葬品），还有些更邪乎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有些老辈的土夫子（盗墓者），或者他们的后人，手里可能有些...老地图、老笔记。这些东西见不得光，但有时候比官方的还管用，特别是那些标着‘忌讳’地方、或者早就被封死的老口子（盗洞入口）。”
凌笑笑瞪大了眼：“你是说...去买盗墓贼的地图？”
“嘘！小姑奶奶你小点声！”金万两急得差点去捂她的嘴，“不是买！是...交流！信息互换！而且现在严打，真正的大家早洗手了，剩下的也都是些半吊子或者骗子。得看运气，还得看这个！”他捻了捻手指，做了个数钱的动作。
苏岚皱起眉头，显然对与盗墓势力打交道极为排斥：“这些东西来源不正，而且可靠性存疑，很可能把我们引入歧途甚至陷阱。”
“哎哟我的苏大小姐！”金万两叫起屈来，“现在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吗？判官那孙子像条疯狗一样在后面撵着，吴大哥还躺着呢！咱们有点旁门左道的消息，总比两眼一抹黑去撞大运强吧？再说了，”他压低声音，“有些老地图，画的是修陵时的工匠通道、排水暗渠什么的，那时候还没现在这文物保护说法呢，未必就是盗墓的图。这些东西，那些老家族可能当破烂收着，我或许能打听打听。”
陈玺沉吟了片刻。金万两的话虽然不中听，但确是实话。他们时间紧迫，资源有限，常规手段走不通，有时不得不借助一些灰色地带的信息。关键在于如何甄别和利用。
“风险有多大？”陈玺问。
“钱的风险，我的！”金万两拍着胸脯，随即又蔫了，“...当然，最后得报销...人的风险，不大。我联系的是中间人，不直接接触源头。而且就在这镇上，有个老家伙，以前收旧货的，门路广，嘴巴严。我试试看能不能约出来喝杯茶。”
“安全第一。”陈玺郑重叮嘱，“绝对不能暴露我们的真实目的和目的地。就说是...是对清代皇家建筑排水系统感兴趣的研究者，想找点冷门资料。”
“明白！编故事咱在行！”金万两见陈玺松口，立刻来了精神，“那我这就去想办法联系？”
陈玺点了点头。
金万两立刻掏出他那部老式卫星电话（他坚持用这个，说安全），走到屋子最角落，压低声音开始拨号。通话断断续续，夹杂着大量的行话、黑话和“江湖切口”，听得陈玺等人云里雾里，只隐约听到几个词：“老坑货”、“下水道图”、“康熙爷那时候的”、“价钱好说”...
过了约莫一刻钟，金万两结束了通话，走了回来，脸色有些古怪。
“怎么说？”凌笑笑急切地问。
“联系上了。老头儿说，他手里没现成的图，但是...”金万两顿了顿，表情有点不可思议，“他说大概半个月前，也有另一拨人找他打听过类似的东西，也是关于东陵地下老通道的，出的价很高。他当时觉得邪门，没敢深入掺和。”
另一拨人！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是判官！他果然已经抢先一步！甚至可能已经拿到了他们正在苦苦寻找的东西！
“然后呢？”陈玺急问。
“然后那老头说，那帮人看起来不像善茬，他更不敢碰了。不过...”金万两话锋一转，“他说他想起一件事，他早年收废品的时候，从一个快九十岁、原来在东陵当过护陵兵后代家里，收来过一本快烂掉的日记本，里面好像有些零碎记录，画了些歪歪扭扭的图，当时没当回事，塞库房角落里了。如果我们感兴趣，可以‘请’我们去看看，但只能看，不能带走，而且这个数。”他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万？”凌笑笑惊呼。
“美金。”金万两补充道，一脸肉痛。
“看！”陈玺毫不犹豫，“只要有一点价值，就值得！”判官的行动已经比他们快了一步，任何可能的线索都不能放过。
交易很快达成。金万两再次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怀里小心翼翼抱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散发着浓重霉味的破旧本子。
在本子发脆泛黄、字迹模糊的纸页中，他们如同大海捞针般搜寻。大部分内容都是琐碎的日常记录和潦草的地形草图，似乎是一个低层护陵兵的工作笔记。
然而，在几乎翻到最后时，几页用铅笔绘制、明显与其他页墨迹不同的简图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图上标注的方位与东陵官方地图迥异，指向了一些偏僻的山坳和河谷。旁边还有极其简略的注释：
“...癸亥年七月初三，夜巡至裕陵宝城西侧琵琶山背阴处，见有异气升腾，如丝如缕，疑为地脉显化，不敢近前，记之...”
“...丁卯年夏，大雨连旬，惠陵妃园寝东南角地陷三尺，现一石道，深不见底，以土石掩之，上报曰山洪冲蚀...”
“...戌辰年冬，于定陵后山‘孤榆坡’下，听得地下似有流水轰鸣之声，异于常时，疑有暗河改道...”
这些零散的、被官方记录忽略或掩盖的异常信息，与密文中关于能量节点可能伴随地质异常、能量显化的描述隐隐吻合！
尤其是关于裕陵（乾隆陵）“异气”和惠陵妃园寝“石道”的记录，更是让陈玺和苏岚心跳加速！
金万两的渠道，虽然曲折不正，却真的为他们撬开了一条缝隙，窥见了东陵辉煌表象之下，可能隐藏的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