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他带了安保团队,底气十足。但他没必要赌。
他惜命,更惜自己辛苦拼来的一切。
半生浮沉,早已磨平他多余的善意,他从不给陌生人试探自己的机会。
与其说是被害妄想,不如说是历经世事后刻进骨子里的审慎与凉薄。
因为暗影护法也拿走了他的寿命,巴豆赌不起,他现在的好日子还没有过够呢,如果他发生了意外,自己没有亲人,资产肯定会捐献的。
木门内,林花妹等了许久,始终没有等来回应。
雨声淅沥,滴答打在屋檐,寂静得让人心慌。
林花妹见到没有动静,也知道对方这是没有答应了,她并不是失落。
最坏的结果能坏到哪去呢?
……
淅淅沥沥的残雨还在零星坠落,山间呼啸的狂风渐渐平息,翻滚的黑云缓缓散开一角,压在整座山村上空的窒息感,终于稍稍褪去。
巴豆踩着满路泥泞往回走,脚步声碾过湿软的黄泥。
远远的,秘书一眼望见他的身影,悬了许久的心稍稍落地,当即快步踩着积水狂奔过来。
“巴董!雨差不多停了!
万幸山里基站没被冲毁,手机一直有信号!
我刚刚紧急联系了公司,已经外派专业救援队往这边赶了,人员、设备都安排好了,我们所有人都不会有事的!”
巴豆微微侧头,淡淡撇了她一眼。
秘书这次的应急处置,算得上利落周全。
事发突发、天灾难测,她没有慌乱失措,第一时间联系后备力量、调动救援资源,稳住了所有人的安全,算是堪堪将功补过。
不过错就是错,补救从来抵消不了根源的失职。
只会事后补救,不会事前设防,在他的团队里便是最大的不称职。
“知道了。”
等这次山村考察项目结束回到公司,他会直接换掉这个秘书。
雨虽然渐渐停了,但远处一阵轰隆的雷声依旧响彻整片山野。
紧接着,远方又传来山体崩塌的闷响,碎石混着泥土滚滚滚落。
村民们瞬间乱作一团,个个惊慌失措。
这片村子所处的位置虽说不算低洼谷地,可照眼下这般持续的山体松动,谁也不敢保证不会再发生二次塌方。
不少人脸色发白,望着两侧摇摇欲坠的山坡,心里满是恐惧。
方才泥石流已经毁掉了村长的石屋,谁都害怕下一处出事的就是自家的房屋。
有人高声呼喊,招呼家里老人小孩赶紧往更高的平地转移,到处都是乱糟糟的叫喊声。
巴豆站在泥泞的地面上,抬眼望向连绵的群山。
乌云还没有完全散去,山壁上到处都是被雨水冲刷出来的裂痕,泥土依旧湿滑松软。
他心里清楚,这场灾祸远远没有结束,隐患还留在这片大山里。
秘书快步走到他身侧,神色紧绷,低声汇报:“巴董,救援队还在路上,山区路况受阻,恐怕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抵达。现在山里随时有可能再次发生滑坡,我们得尽快撤到安全高地。”
巴豆没有说话,目光扫过慌乱的村民,又下意识瞥了一眼那间锁着人的偏房方向。
那里安安静静,听不到半点动静。
巴豆心底终究还是放不下那个被锁在偏房里的人。
他自己也是从底层泥泞里一步步熬上来的,虽说如今身居高位,可往日那些难熬的经历,依旧在他心底刻下了抹不去的印记。
底层人之间会抱团取暖,可他不一样,他不会轻易泛滥同情心。
不过仅仅凭现状,他就能猜到这个姑娘定然是在家中受尽委屈,才会被强行锁在屋内。
眼下此地危机四伏,山体还在不断松动,二次滑坡随时可能到来。
就算此刻出手把人救出来,这村子依旧处处凶险,她也未必就能真正脱离险境。
他在心里暗自权衡。
自己一心渴求长生,自古讲求行善积德,那就索性做这一件善事。
念头落定,他微微低头,对着身旁的秘书低声吩咐了几句。
秘书闻言不敢耽搁,立刻转头,示意一旁的保镖快步冲向停在村口的商务车,去取车上备着的扩音喇叭。
秘书心里暗自庆幸,还好出发之前,巴董特意叮嘱带上了喇叭,眼下正好派上用场。
她全然没有料到,等这次险情结束,返回希望市之后,自己这份贴身秘书的职位,就要保不住了。
保镖踩着泥泞一路疾跑,很快就把喇叭取了回来,递到秘书手中。
秘书把喇叭递到巴豆手上,巴豆拧开开关,对着筒口轻咳两声试音。
喇叭的声响格外嘹亮,即便山风还在呼啸,远处雷声滚滚,人的耳朵总会本能捕捉这种突兀的动静。
混乱里的村民齐刷刷转头,目光都聚了过来,巴豆开口的那句话,清清楚楚落进所有人耳中。
“方才我路过一间偏房,里面还困着你们村里一个女人还没转移出来。”
各家房屋相隔不远,这话传开,人群愣了片刻,很快有人反应过来。
“说的是林花妹吧!”
人群里响起一阵骚动,几个心软的村民低声议论起来。
“是林家把她锁屋里了!”
“我的天,这可怎么办!村长家结实的石头房都塌了,林家那土砖房怎么扛得住二次滑坡?”
“这可是一条人命啊!再不去人,万一山体再塌下来,人就埋里面了!”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
一部分人慌慌张张看向林家房屋的方向,有人迟疑着想动身,又忌惮林家父亲的脾气,不敢贸然上前。
林父本来混在人群里,听见这话脸色瞬间铁青,往前挤了两步,粗着嗓子想要辩解,可周围村民的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所有人都盯着他。
巴豆握着喇叭,目光平静地望向人群:“山体还不稳定,随时会有落石塌方。房子不安全,先把人转移到高地,家事等险情过去再说。”
山洪当头,连林父自己都早把林花妹抛到脑后。
所有人只顾着躲避滑坡、保全自身性命,自顾不暇,谁还顾得上家里这桩“家事”。
说来矛盾,这群村民心里分得清轻重,大难临头,他们晓得性命比钱财金贵,逃命的时候半点不含糊。可骨子里的旧观念又根深蒂固,危难之外,一个姑娘的人生、婚嫁,却不由她自己说了算。
何其可悲。
林父被众人目光钉在原地,方才只顾着慌慌张张躲避落石,压根记不起被锁在偏房的女儿。
此刻他听见喇叭里的话,才猛地心头一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下意识想争辩,可抬眼望向远处还在掉碎石的山坡,到了嘴边的硬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土砖房本就不结实,再来一波塌方,墙一塌,人根本无处可逃。
有人大声劝:“老林!先把孩子放出来!房子随时要塌,人命要紧!”
巴豆握着喇叭,静静看着骚动的人群。
曹!又让他想起了以前自己小时候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