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冲向那朵金色莲花的时候，身后传来朱雀神皇最后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吹过耳畔。
他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再也没有勇气往前走了。
他的眼泪在飞，被混沌之海的风吹散，化作点点晶莹的水珠，洒落在灰色的海面上。
那朵金色莲花，越来越近。
他能看清莲花的每一片花瓣了。
花瓣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像是活的，在花瓣表面缓缓游走，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芒。
莲花的中心，那个小小的光点，像是一颗心脏，在有节奏地跳动。
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让整个混沌之海随之震颤。
林越飞到莲花上方，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头扎进了莲花的中心。
他的身体，穿过那层金色的光芒，进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这个空间，很小。
小到只能容纳一个人。
空间的四壁，是金色的，像是用光芒砌成的墙壁。
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符文，那符文林越见过。
——在盘古大神的眉心，在那个天道遗迹的神殿中。
符文的中心，盘膝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头发花白，面容苍老。
他的眼睛闭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呼吸平稳，像是在睡觉。
林越看着那张脸，愣住了。
那张脸，他认识。
那是盘古大神。
但不是他之前在混沌神鼎中见到的那个模糊的身影，而是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人。
盘古大神的眼睛，缓缓睁开。
他看着林越，微微一笑：“你来了。”
林越跪在他面前，磕了三个头：
“晚辈林越，拜见盘古大神。”
盘古大神摆了摆手：“起来吧。不用这么客气。”
林越站起身，看着他，欲言又止。
盘古大神看出了他的心思，笑了笑：
“你是想问，为什么我还活着？”
林越点了点头。
盘古大神说：“我没有活着。你看到的，只是我的一缕残魂。
真正的我，早在亿万年前就已经死了。”
林越问：“那您为什么还能保持人形？”
盘古大神说：“因为这朵莲花。
它是我的开天之力凝聚而成，保护着我的这缕残魂，不被天道侵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天道说得没错。这缕残魂，确实被她污染了。”
林越的瞳孔猛地一缩：“那……”
盘古大神说：
“别担心。污染的程度，还没有她说的那么严重。
我还有一部分意识，是清醒的。”
他伸出手，掌心摊开。一团金色的光芒，在他掌中凝聚。
那光芒中，有一些黑色的丝线，像是寄生虫一样，附着在金色的光芒上。
“看到了吗？这些黑色的丝线，就是天道的意志。”
盘古大神说，“它们在慢慢地侵蚀我。等我彻底被侵蚀的那一天，我就会变成天道的一部分。”
林越问：“那还有多少时间？”
盘古大神说：“大概还有一百年。”
林越沉默了。
一百年。
对于凡人来说，是一辈子。
但对于他们这样的存在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盘古大神看着他，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林越说：“我想炼化您。”
盘古大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小子，够直接。”
林越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我想把您的残魂，炼化到混沌神鼎中。
这样，我就能继承您的开天之力，同时也能保护您的残魂不被天道侵蚀。”
盘古大神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
“你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吗？”
林越说：“我知道。我会变成新的天道。”
盘古大神问：“那你准备好了吗？”
林越说：“没有。”
盘古大神笑了：“诚实。”
他站起身，走到林越面前，看着他，缓缓说道：
“孩子，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要开天辟地吗？”
林越摇了摇头。
盘古大神说：“因为太孤独了。”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金色空间的顶部，眼神变得悠远：
“那时候，整个混沌中，只有我一个人。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生命。
我每天醒来，面对的都是一片死寂。”
“我受不了那种孤独。
所以，我用尽全力，劈开了混沌。
清气上升，化为天空。
浊气下降，化为大地。
我的身体，化作了山川河流。
我的血液，化作了江河湖海。
我的毛发，化作了花草树木。”
“我以为，这样一来，我就不再孤独了。”
他低下头，看着林越，眼中闪过一丝悲伤：
“但我错了。
我创造了生命，却没有给他们自由。
天道，我的意志所化，成了一架冰冷的规则机器。
它剥夺了生命的可能性，扼杀了文明的多样性。”
“这不是我想要的。”
他伸出手，按在林越的肩膀上：
“孩子，你愿意帮我纠正这个错误吗？”
林越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
盘古大神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欣慰，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不舍。
“那就来吧。”
他闭上眼睛，放松了身体。
他的身体，开始化作点点金光，飘散在空中。
那些金光，朝着林越涌来，融入他的体内。
林越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力量，正在涌入他的身体。
那股力量，比他之前接受的开天之力，要强大千百倍。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
他的经脉，开始扩张。
他的神格，开始蜕变。
他咬紧牙关，运转《混沌吞天诀》，引导那股力量，在体内流转。
那些黑色的丝线——天道的意志——也跟着涌入他的体内，试图侵蚀他的神智。
林越的意识中，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
“你以为，你能炼化盘古？
天真。
你只是在帮我把盘古的最后一点意识消灭掉。
等他彻底消失，我就会占据你的身体。
到时候，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林越没有理会那个声音。
他集中精神，引导着盘古大神的力量，在自己的体内流转。
一圈，两圈，三圈……
那些黑色的丝线，在力量的冲刷下，开始变得暗淡。
那个冰冷的声音，开始变得焦急：
“不可能！你怎么能抵抗我的意志？”
林越依然没有理会。
他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功法，将盘古大神的力量，一点一点地炼化，融入自己的神格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年，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一百年。
那些黑色的丝线，终于被他彻底炼化。
那个冰冷的声音，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然后彻底消失。
林越睁开眼睛。
他的眼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比之前强大了何止百倍。
他的神格，已经彻底蜕变。
变成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形态。
——既不是实体，也不是虚体，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掌心处，有一个小小的金色印记。那印记的形状，是一朵莲花。
他知道，那是盘古大神留给他的最后礼物。
他跪在地上，朝着盘古大神消失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站起身，走出了莲花。
外界，混沌之海上空，天道正等着他。
看到林越出来，天道的脸色，第一次变得凝重。
“你……成功了？”她问。
林越点了点头：“成功了。”
天道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
“不可能。
盘古的残魂中，有我种下的意志。你怎么可能炼化它？”
林越说：“因为盘古大神相信我。”
天道问：“相信你什么？”
林越说：“相信我能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
天道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更好的世界？
你知道创造一个世界，有多难吗？”
林越说：“不知道。但我愿意试一试。”
天道摇了摇头：“天真。你太天真了。”
她伸出手，朝着林越，凌空一抓。
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凭空出现，朝着林越抓来。
林越没有躲。
他伸出手，对着那只金色手掌，轻轻一弹。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那只金色手掌，震成了碎片。
天道的脸色，终于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