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醒目的大字映入眼帘。
大昭征西大将军卫迎山征乾谷檄。
紧接着是檄文内容。
谕乾谷单于及麾下诸部军民。
乾谷单于小丑尔食人肉长大乎?遣死士潜入京师行刺上柱国、鸿胪寺卿之子,刀锋染我朝忠良之血,此等罪孽天理难容!
更可恨者,尔等行凶之后竟伪造拓宏铜牌,炮制假供词,妄图将脏水泼于焉支左贤王身上,欲使我大昭与焉支自相残杀,尔则坐收渔利,此等阴险伎俩,禽兽不如!
拓宏虽为焉支叛臣,然其刀未染我朝之血,尔乾谷单于亲自指使刺客,犯我疆土,杀我臣民,还敢嫁祸于人,无耻至极!
天昭昭,地巍巍,尔罪孽满盈,天地不容,大昭铁骑已出,旌旗蔽日,必将尔碎尸万段以祭刀锋,尔若稍有天良自缚来降尚可留尔全尸。
若执迷不悟待天兵压境,火牛燧石齐发,舟船铁骑并进,那时悔之晚矣!尔乾谷化为齑粉寸草不留,非大昭不仁,乃尔自寻死路!
檄到之日,即是尔等覆灭之时,天下共鉴,勿谓言之不预也!
待把檄文看完方玉功的脸色复杂难言,整篇檄文杀气腾腾,读起来令人胆寒。
可以说这是一封极尽羞辱不循常格的檄文,内容直白粗野,用词狠绝,将战争定性为单方面的惩戒而非对等交锋。
更重要的是还不忘挑拨离间,将乾谷与焉支左贤王拓宏强行切割。
整篇檄文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你错了,你该死,我来杀你,你服不服?
不服更好,我杀得更痛快。
方玉功忽然想起关于昭荣公的传闻,杀伐果断,不循常规,不按牌理出牌,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看完檄文他觉得传闻还是太客气了,这哪里是不循常规,对方是分明没有常规。
名为檄文,实则是每一刀都砍在要害上的刀谱,砍完还不忘啐一口唾沫。
这样的人你既惹不起也躲不起,只能希望她砍的不是你。
明明天气尚有几分炎热,盯着这一封与他全然无关的檄文,方玉功放下心的同时却突然觉得背脊发凉。
他这边背脊发凉,另一场同样获取到檄文的乾谷单于则是暴跳如雷。
乾谷王庭坐落在落霞河西岸的高地上,背靠连绵的戈壁山,面朝一望无际的草原。
王庭的建筑与焉支截然不同,焉支已经在大昭潜移默化之下境内的房屋都大多都是瓦房,乾谷所有部族依旧住的毡帐。
乾谷单于的大帐坐落于王庭最中央的位置。
帐顶覆盖金线织成的锦缎,帐壁是从大昭运来的丝绸,帐内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地毯上绣着猛虎与雄鹰。
帐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的长案,本来坐在长案后饮酒的乾谷单于看完斥候带回来的檄文。
气得猛地掀翻面前的长案,怒吼一声:“乳臭未干,安敢大言!”
斥候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地毯,浑身发抖,不敢多言。
乾谷单于站起来,双手叉腰,在帐内来回踱步,靴子踩在地毯上脚步一声比一声重。
突然间停下脚步,盯着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斥候:“檄文沿途张贴了多少?”
“回大王,征西军所过之处的驿站、官道、城门口都贴了,小的揭这张的时候旁边围了好些人在看,其中有大昭的百姓、商贩、还有……过路的焉支商人。”
听到斥候的话乾谷单于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一想到焉支商人会把檄文带回焉支,焉支内部会如何看他的笑话,拓宏又会如何利用这篇檄文在焉支王庭兴风作浪。
便恨不得生吞了写这封檄文的狂妄小儿!
气得在帐内又来回踱了几步平复心情,紧接着朝帐外大喊一声:“来人!”
几名将领掀帘进来,单膝跪地。
乾谷单于指着地上散落的檄文,咬牙切齿地下令:“传令下去,全军备战,派探子过河摸清大昭兵马的动向。”
“另派人去焉支找拓宏,告诉他大昭的檄文把他摘了出去,问他是什么意思。”
“哪能劳烦大王派人去找在下,在下正想问问大王是什么意思,所以干脆不请自来。”
帐外夜风呼啸,门帘被一只瘦削的手掀开,来人弓身而入,动作不急不慢,像进自家帐子。
看到他乾谷单于瞳孔猛地一缩,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帐内的将领们也纷纷站起手按刀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门口。
像是没察觉他们如临大敌的模样,拓宏自顾地拍了拍肩上的夜露。
他穿着一件玄色长袍,腰间的革带上挂着一枚磨得锃亮铜牌,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在烛火里泛着幽幽的光。
径直走到乾谷单于面前,嘴角带笑意,态度熟稔:“大王这么紧张做什么,你莫不是忘了咱们现在是合作关系?”
乾谷单于也察觉到自己反应过度,仿若无事发生的放下手,冷笑一声。
声音里压着止不住的怒火:“你还知道我们是合作关系?起初说好一鼓作气攻占焉支王庭,结果你倒好,放完一把火就万事不管。”
“现在还和大昭牵扯不清,你若是后悔合作趁早说,我们也不用彼此浪费时间!”
拓宏嘴角的笑意微收:“大王说我放完火就万事不管,我倒还想问问大王,檄文上写的大王妄图把刺客嫁祸到我身上是真是假?”
“若是我没猜错,刺客不是混在我派上京的商队中,便是大王直接收买商队里的人为己所用,不管事情成不成都与我脱不了关系。”
“所以大王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从怀里掏出一张檄文拍在乾谷单于跟前:“不知道我看到的檄文和大王看到的是否相同,免得生出误会,可要确定一下?”
乾谷单于脸色变了又变。
知道拓宏是故意拿出来笑话他的,实在不想再看这封指着他鼻子羞辱的檄文。
深吸一口气,面上的怒火顿时一扫而空,挂上哥俩好的笑:“左贤王这是说的哪里话,你我二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本王怎会嫁祸于你?我看这分明是那大昭小儿的诡计。”
“就是不知这小儿是何底细,居然如此狂妄,听说是大昭皇室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