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女孩压抑的哭泣和男人粗鲁的咒骂。
陈述和祁同伟对视一眼，同时停下脚步，酒意醒了大半。
“在前面。”
陈述低声道，指了指传出声音的包厢。
祁同伟眉头一皱，脸上那种在熟人面前的温和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特有的冷峻。
他几步走到那间包厢门口，直接推开了门。
包厢里乌烟瘴气，六七个男人围坐一桌，地上有打翻的酒瓶和菜肴。
一个穿着饭店制服、扎着马尾的女孩正捂着脸，缩在墙角啜泣，正是刚才上菜的那位。
她旁边还站着一个年龄相仿、容貌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孩，正张开手臂护着她，脸上满是惊恐和愤怒。
双胞胎？
陈述立刻明白了，是高小琴和高小凤姐妹俩。
护着人的那个眼神更锐利些，挨打的那个更显柔弱。
“干什么呢！”祁同伟厉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屋里的人齐齐一愣，一个满脸通红、脖子戴着粗金链的光头男人站起来，斜着眼打量祁同伟和随后进来的陈述：“你们谁啊？少他妈多管闲事！”
“我们是来吃饭的客人，听不得有人在这儿欺负女同志。”
陈述平静地开口，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这几个人看起来像是跑生意或者包工程的，身上带着一股混不吝的江湖气。
“欺负？”光头男人嗤笑，“老子叫她们过来陪着喝两杯，是看得起她们！一个端盘子的，装什么清高？摸一下怎么了？还甩脸子！”
他说着，又想去拉那个哭泣的女孩。
护在前面的女孩——应该是高小琴，猛地推开他的手，尖声道：“我们只是服务员，不陪酒！你再动手动脚，我们就报警！”
“报警？”光头像是听到了笑话，“你报啊！看看这片的派出所，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他话音未落，祁同伟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几乎贴着鼻子，冷冷地注视着他。
祁同伟身材高大，又曾是缉毒一线出身，那股子压迫感让光头男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听你的？”祁同伟一字一句地问，同时从裤子后兜掏出警官证，亮了一下，“我是林河高新区公安局局长祁同伟。现在，你跟我说说，派出所该听谁的？”
包厢里瞬间死寂。
光头男人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酒醒了大半。他身后的几个人也明显慌了神，纷纷站起来，脸上堆起尴尬的笑。
“祁……祁局长？误会，纯属误会！”光头男人变脸极快，立刻换了副谄媚的语气，“我们就是喝多了，跟小姑娘开个玩笑，没别的意思！我们道歉，马上道歉！”他转身对着高小琴姐妹连连作揖，“对不住对不住，两位姑娘，我们喝糊涂了，嘴贱手欠，你们大人有大量……”
高小琴咬着嘴唇没说话，只是紧紧搂着还在抽泣的妹妹高小凤。
“道歉有用，要警察干什么？”祁同伟声音依旧冰冷，“骚扰妇女，动手打人，属于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全部带回去，醒醒酒，把事情说清楚。”
“别别别！祁局长，高抬贵手！”光头男人急了，他这种做工程的，最怕进局子留案底，“我们真知道错了！我愿意赔偿，给两位姑娘精神损失费！您看……”
陈述这时走到高小琴姐妹身边，温和地问：“没事吧？脸上伤得重不重？要不要先去医院看看？”
高小凤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了陈述一眼，认出是刚才包厢里那位年轻干部模样的客人，轻轻摇了摇头，又低下头去。高小琴则感激地看了陈述一眼，低声说：“谢谢领导……不用去医院，就是……有点疼。”
陈述看到她脸上清晰的五指红痕，眼神沉了沉。
祁同伟显然也看到了，他不再理会光头的哀求，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电话：“我是祁同伟。立刻派几个人到‘悦来酒楼’，这里有人寻衅滋事，骚扰殴打服务员，全部带回所里处理。”
光头男人面如土色，还想说什么，被祁同伟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不一会儿，附近派出所的民警赶到，在祁同伟的指示下，将光头一伙人带离。祁同伟对带队的民警低声交代了几句，强调了依法处理。
风波暂息。
酒楼老板闻讯赶来，吓得满头大汗，对着祁同伟和陈述连声道歉，又忙着安抚高小琴姐妹，承诺医药费全包，还要给她们放带薪假。
“谢谢两位领导，谢谢……”高小琴拉着妹妹，朝着陈述和祁同伟深深鞠躬，声音哽咽。高小凤也跟着鞠躬，怯生生地不敢抬头。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陈述摆摆手，看着这对明显刚从乡下出来、不谙世事的姐妹花，心中暗叹。她们年轻，漂亮，却又如此无助，在这鱼龙混杂快速发展的新区，就像两只误入狼群的小羊。
祁同伟看了看时间，对陈述说：“我先跟去所里看看，把事情坐实了，免得那家伙回头耍花样。这帮地头蛇，不敲打敲打，不知道收敛。”
“好，你去忙。”陈述点头，“这边我来处理。”
祁同伟又看了一眼高小琴姐妹，眼神复杂，没再多说，转身跟着民警离开了。
陈述对酒楼老板说：“给她们俩放两天假，好好休息。工资照发，该给的补偿要给到位。另外，”他顿了顿，“加强员工培训，明确告诉所有服务员，只需要做好本职工作，任何客人的不合理要求都可以拒绝，并且要第一时间报告管理层和保安。如果再发生类似事情，你这酒楼就得停业整顿了。”
“是是是！陈书记您放心，一定照办，绝对没有下次！”老板擦着汗连连保证。
陈述又看向高家姐妹：“你们住哪里？要不要送你们回去？”
高小琴连忙摇头：“不用麻烦领导，我们……我们就在后面租的房子，很近。”
见她们坚持，陈述也不勉强，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对高小琴说：“以后在这边工作生活，如果再遇到麻烦，或者有什么困难，可以打这个电话。我是林河镇的党委书记，我叫陈述。”
高小琴接过写着号码的纸条，紧紧攥在手心，再次道谢：“谢谢陈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