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的声音不高,甚至因为嘶哑和虚弱而显得飘忽,但在这寂静的、唯有幽蓝光芒流转的石室内,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献祭般的决绝。她的双手,因为用力、寒冷和伤痛而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却依旧稳稳地托举着那个青灰色的盒子,将侧面浮现的简化漩涡图案,对准了石板上巨大的中心漩涡符号。
胖子看着阿宁在幽蓝光芒映照下显得异常苍白、却又异常坚定的脸,心里翻江倒海。激活?这鬼知道是什么年代、什么人留下的玩意儿,激活了会发生什么?是像之前那样打开一扇门,还是直接把他们炸上天,或者引来更可怕的东西?但看着阿宁的眼神,他知道,这个一向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女人,此刻的提议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了瞬间的、残酷的权衡——留在原地,弹尽粮绝,重伤待毙,外面还有未知的怪物可能再次袭来;激活这未知的阵图,或许十死无生,但也可能……九死一生,博得一丝渺茫的、触及真相或找到生路的可能。
“操!干了!” 胖子啐了一口,用那条完好的左臂,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站到阿宁身侧,用身体隐隐护住她,小眼睛死死盯着那块光芒流转的石板。“怎么激活?按上去?”
“不知道。” 阿宁回答得很干脆,她的目光紧紧锁在盒子侧面与石板中心的图案对应上。“但……盒子在‘渴望’连接。或许……接触就行。就像……钥匙插入锁孔。”
她不再犹豫。双手托着盒子,缓缓地、试探性地,朝着前方那块冰冷的黑色石板,靠近。
随着盒子与石板的距离缩短,盒子侧面的暗银色漩涡图案光芒变得更加明亮、凝实,甚至开始发出极其微弱的、高频的“嗡”鸣。而石板上那个巨大的中心漩涡,光芒流转的速度也明显加快,仿佛感应到了同源的、微小的“钥匙”正在接近。
当盒子距离石板表面还有大约十厘米时,异变陡生!
盒子侧面的暗银色漩涡图案,骤然射出一道纤细的、凝练的、如同实质的、幽蓝色的光束!光束精准地连接到了石板中心漩涡的对应点上!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又像是贯穿了时空的、宏大的共鸣声,骤然在石室内炸响!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胖子和阿宁的脑海、骨骼、乃至灵魂深处震荡开来!两人同时闷哼一声,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只剩下一片轰鸣!
与此同时,石板上的整个幽蓝阵图,光芒瞬间暴涨!不再是之前那种柔和的流转,而是变得刺目、激烈!阵图中所有的线条、光点、符号,都仿佛活了过来,光芒如同奔流的江河,沿着既定的轨道疯狂涌动、旋转!中心那个巨大的漩涡符号,更是光芒凝聚如同实质,开始缓缓地、加速地逆向旋转起来!
阿宁手中的盒子,传来一阵剧烈的、高频的震颤!仿佛随时要脱手飞出!盒体本身也变得滚烫(这次是真实的、物理意义上的高温),表面的青灰色似乎有熔融的迹象,那些复杂的蚀刻纹路在高温和强光下扭曲、变形!
“阿宁!松手!” 胖子看到阿宁的双手皮肤在高温下迅速起泡、变红,嘶声吼道。
但阿宁死死咬着牙,双手如同铁钳,任凭剧痛和高温灼烧,就是不松!她的眼睛,透过被强光刺激出的泪水,死死盯着石板中心那逆向旋转、越来越快的巨大漩涡!她能感觉到,盒子与石板之间,正在建立一种超越物理连接的、更深层次的、信息或能量层面的通道!无数破碎的、混乱的、古老的画面、符号、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道幽蓝光束构建的桥梁,疯狂地、粗暴地冲入她的意识!
她“看到”了巍峨的、覆盖着万年冰雪的昆仑山脉……“看到”了无数身穿古老服饰的、面目模糊的人群,在巨大的、刻满星图的祭坛前跪拜、祈祷……“看到”了幽深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青铜巨门……“看到”了暗金色的、碎裂的圆盘……“看到”了吴邪那张惊愕的、在漆黑漩涡中挣扎、逐渐模糊的脸……还“看到”了一个挺拔的、孤独的、腰间挂着一串黯淡铃铛的、背对着她的、模糊的背影……
信息太多,太乱,太狂暴!阿宁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要炸开!鼻子里、耳朵里,有温热的液体(可能是血)流了出来。但她依旧死死撑着,用最后的意志力,试图在那信息的洪流中,捕捉一丝清晰的、有用的线索——关于吴邪,关于出路,关于这一切的源头!
就在这时,石板中心那逆向旋转的巨大漩涡,转速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漩涡中心,那片最深邃的黑暗,猛地向内坍缩!形成了一个极小的、绝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和物质的、漆黑的“点”!
紧接着,这个“点”骤然向外膨胀、扩张!化作一个直径约一米五的、边缘流淌着狂暴的、金蓝两色电弧的、内部一片混沌、不断有破碎的光影和符号闪现的、极不稳定的——空间通道!
这个通道,与之前在岩洞里吞噬吴邪和立方体的那个漆黑漩涡,感觉截然不同!那个漩涡漆黑、狂暴、充满毁灭性的吸力。而这个,虽然也狂暴、不稳定,但其边缘流淌的金色电弧,却带着一种与石板阵图、与阿宁手中盒子同源的、古老而威严的气息。而且,通道内部闪现的那些破碎光影中,似乎偶尔能瞥见相对稳定的、像是某个真实场景的片段——一闪而过的、覆盖着积雪的山峰轮廓;一角古老的、巨石垒砌的建筑残垣;甚至,极其模糊的、仿佛是人影的晃动……
这是一个不稳定的、但似乎连接着某个真实地点的空间通道!而非单纯的毁灭陷阱!
通道形成的瞬间,一股强大的、混乱的、充满了空间乱流的吸力,从中心爆发出来!首当其冲的,就是距离最近、与石板直接连接的阿宁和她手中的盒子!
“啊——!” 阿宁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感觉身体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拉扯,双脚离地,朝着那旋转的、金蓝电弧狂舞的通道飞去!她手中的盒子,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点,表面的青灰色彻底熔毁,露出了内部更加复杂的、由暗蓝色晶体和银色金属丝构成的、精密到匪夷所思的核心结构!此刻,这核心结构也布满了裂痕,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
“阿宁!” 胖子目眦欲裂,狂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用那条完好的左臂,死死地抓住了阿宁正在被吸入通道的脚踝!同时,他将手中的金属管,用尽全力,狠狠地插进了旁边石壁的一道裂缝中,试图固定住两人!
然而,通道的吸力太大了!胖子的身体也被带得离地,金属管在石缝中剧烈地摩擦、弯曲,发出刺耳的呻吟!他感觉自己的左臂像是要被撕裂,断腕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胖子!松手!” 阿宁在半空中挣扎,回头看向胖子,脸上混杂着血污、泪水和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你会一起被卷进去的!”
“放屁!要死一起死!” 胖子怒吼,牙齿咬得咯嘣作响,额头、脖子上青筋暴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抗那股吸力。但他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金属管即将脱出,他的左臂也到了极限。
通道内,那些破碎的光影闪现得更加频繁。阿宁被吸到通道入口边缘,金蓝的电弧舔舐着她的身体,带来麻痹和灼痛。在那些一闪而逝的光影中,她似乎瞥见了一个相对清晰的画面——那是一片被冰雪覆盖的、巨大的、环形的山谷,山谷中央,似乎耸立着一座极其古老的、由黑色巨石垒成的、形似金字塔又像祭坛的建筑废墟!废墟周围,散落着无数的、与带他们来这里的“青铜石傀”风格类似、但更加巨大、残破的石雕和金属构件!
是那个“古代祭祀遗址”?数据板提到的坐标附近?!
这个通道,难道连接着那里?!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阿宁手中那个濒临崩解的盒子核心,最后一次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一股信息流,混合着盒子最后的能量,顺着她与通道的“连接”,猛地灌入了她的脑海!这一次,信息清晰了许多!
坐标!一个模糊的、但带有强烈空间锚定感的坐标信息!警告!关于通道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崩溃或偏移的警告!路径!一段极其简略的、仿佛是通过这个通道后,在目的地附近可能存在的、相对安全的“路径”指引!
信息来得快,去得也快。盒子核心的光芒彻底熄灭,“咔嚓”一声轻响,碎裂成无数黯淡的、失去所有光泽的晶体和金属碎屑,从阿宁手中滑落,消散在通道入口狂暴的能量乱流中,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胖子那边也到了极限。
“嘎嘣——!”
金属管终于承受不住,从石缝中崩了出来!胖子失去最后的固定点,和阿宁一起,被那强大的吸力,猛地拽向了旋转的、金蓝电弧狂舞的不稳定通道!
“抓紧我!” 胖子在最后一刻,怒吼着,用那条还能动的左臂,死死地环住了阿宁的腰!
两人的身影,在通道入口那刺目的、混乱的光芒中,瞬间被吞没!
“轰——!!!”
通道在吸入两人后,剧烈地闪烁、扭曲、收缩!边缘的金蓝电弧疯狂地窜动、爆裂,仿佛随时会炸开!石板上的整个阵图,光芒也急速地黯淡下去,中心漩涡的旋转骤然停滞,然后开始反向、缓慢地旋转,仿佛能量耗尽,即将关闭。
整个石室,剧烈地震动起来!洞顶簌簌落下更多的灰尘和碎石!
几秒钟后。
“嗡……”
一声微弱的、仿佛是叹息般的余响。
旋转的、不稳定的空间通道,连同石板上黯淡的阵图光芒,一起,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石室内,重新陷入了一片绝对的、深沉的黑暗和死寂。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臭氧和金属灼烧的气味,以及地面上散落的、阿宁和胖子挣扎时留下的凌乱痕迹、血渍,证明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并非幻觉。
而那块巨大的黑色石板,此刻静静地镶嵌在墙壁上,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一丝光芒,没有任何图案,仿佛一块最普通的、沉睡了万年的黑色岩石。
一切,重归沉寂。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冰冷的、亘古不变的岩石气息,弥漫在这无人的、被遗忘的地下深渊。
冰冷。刺骨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的冰冷,是第一个回归的感觉。
紧接着,是天旋地转的眩晕,和身体被无数只手撕扯、揉捏、然后又狠狠摔在坚硬地面上的剧痛。
“噗通!哗啦——!”
胖子感觉自己像是从万丈高空坠落,砸进了一个冰冷的、深不见底的水潭!冰冷刺骨的液体瞬间灌满了口鼻耳道,窒息感和寒冷如同铁钳,狠狠扼住了他的喉咙和心脏!他本能地挣扎,用那条完好的手臂胡乱地划水,另一条断腕则传来撕心裂肺的疼。
混乱中,他的脚似乎蹬到了实地(也许是水底?),他拼命地用力一蹬,脑袋猛地冲出了水面!
“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混杂着冰水和血沫,从他喉咙里喷了出来。他贪婪地、大口地呼吸着冰冷但清新的、带着浓郁冰雪和松脂气息的空气!眼前一片模糊,只有晃动的、惨白的天光和晃动的、墨绿色的、仿佛是树影的轮廓。
水!是流动的、冰冷刺骨的、但绝对是活的山涧或河流!他没死!从那个鬼通道里摔出来了!
“阿宁!阿宁!” 胖子猛地反应过来,一边踩着水(河水不深,只到胸口),一边焦急地四处张望,嘶声呼喊。
河水不算湍急,但很冷。周围是陡峭的、覆盖着皑皑白雪和墨绿色针叶林的山壁。天空是铅灰色的,依旧飘着细小的雪沫。他正处在一条狭窄的、蜿蜒于山谷之中的冰河里。
“胖……子……” 一个虚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从下游方向,大约十几米外,一块突出水面的、巨大的、覆盖着冰雪的黑色岩石后面,飘了过来。
是阿宁!
胖子精神一振,立刻连游带爬,踉跄着朝那个方向挪去。冰冷的河水让他浑身剧烈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战,但他顾不上了。
绕过那块巨石,他看到阿宁半个身子趴在巨石根部一块相对平坦、露出水面的石台上,下半身还浸在冰冷的河水中。她一动不动,脸色惨白得透明,嘴唇是青紫色的,左肩的伤口处,包扎的布条早已被水浸透、冲散,露出下面狰狞的、翻卷的、不再流血(或许是被冻住了)的伤口。她右手死死地抠着岩石缝隙,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才没有被河水冲走。
“阿宁!” 胖子扑过去,用那条完好的手臂,费力地将阿宁从水里拖了上来,让她平躺在相对干燥些的石台上。阿宁的身体冰冷僵硬,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眼睛紧闭,只有睫毛在不住地颤抖。
“醒醒!阿宁!撑住!” 胖子慌了,他用冻得僵硬的手,拍打着阿宁冰冷的脸颊,又去探她的颈侧脉搏。脉搏微弱、紊乱,但还在跳。
失温!重伤!必须立刻取暖!处理伤口!
胖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抬头,四处张望。这是一条典型的高山峡谷,两侧山壁陡峭,覆盖着原始森林。河水是从上游更高的雪山融化流下的,冰冷刺骨。天色阴沉,雪沫飘飞,气温极低。必须找到避风的地方,生火!
他看到上游方向,大约二十米外,河岸边有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坡地上方,岩壁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浅浅的、勉强能挡点风雪的岩檐。岩檐下面,堆积着不少被河水冲上来的、干枯的断枝和落叶。
“就那里!” 胖子一咬牙,重新背起昏迷的阿宁(用剩下的布条简单固定),趟着冰冷的河水,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向那个岩檐。
短短的二十米,仿佛走了一个世纪。寒冷、疲惫、伤痛,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他感觉自己的体温在快速流失,眼前阵阵发黑。但背上阿宁那微弱的呼吸,成了支撑他前行的唯一动力。
终于,挪到了岩檐下。胖子小心地将阿宁放在相对干燥的落叶堆上,用手快速地将周围能找到的所有干枯树枝、松针、落叶,全部拢到一起,堆在阿宁身边。然后,他开始疯狂地在自己破烂的作战服口袋里摸索。
火!必须有火!
可是,打火机、火柴……所有的点火工具,早就在之前的逃亡和战斗中丢失或损坏了。他摸遍了全身,只摸到了那两把没子弹的银色手枪,几个空弹夹,以及……那个已经彻底报废的数据板外壳。
绝望,再次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他的手指,无意中碰到了作战服内衬一个极其隐蔽的、硬邦邦的小口袋。里面,似乎有一个扁平的、金属质地的东西。
是之前那个银色的“紧急密封泡沫弹”的备用能源核心触发器的残骸?他记得阿宁用它给数据板供过电,然后就彻底废了。但……万一还有一点点残余的能量?
胖子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将那个冰冷的、扁平的银色金属块掏了出来。金属块表面凹凸不平,有一个微型接口,但此刻毫无光泽,摸上去一片死寂。
他不死心,用颤抖的手,将金属块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然后,举起了手中那把没子弹的银色手枪。
他记得,在之前的岩缝里,阿宁曾用枪械撞针撞击残留发射药的方法,点燃了火种。现在,他要用同样的方法,尝试用撞针撞击这个废弃的能源核心,看能不能产生火花!尽管希望渺茫得可怜!
胖子将手枪对准了岩石上的银色金属块,对准了那个微型接口附近看起来最薄弱、可能残留少量易燃化学物质的地方。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扣动了扳机!
“咔嚓!”
撞针击发的空响。没有子弹,只有撞针撞在枪膛底部的轻微震动。
毫无反应。
胖子的心沉了下去。他不甘心,又连续扣动了几次扳机!
“咔嚓!咔嚓!咔嚓!”
依旧毫无动静。银色金属块静静地躺在岩石上,像一块普通的废铁。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胖子瘫坐在地,看着身边昏迷不醒、气息越来越弱的阿宁,又看看自己肿胀发紫的断腕,感受着体内不断流失的热量和生机,一股巨大的、无力的悲凉和绝望,彻底淹没了他。
也许……就这样结束了?死在这荒无人烟的昆仑深谷,和阿宁一起,无人知晓,化作冰雪下的枯骨?
不!不甘心!天真还没找到!谜团还没解开!怎么能就这样死在这里!
胖子的眼中,猛地燃起一丝不屈的、近乎疯狂的凶光!他低吼一声,不再看那个废弃的金属块,而是疯狂地用那条完好的手臂,在岩檐下、落叶堆里、石缝中,拼命地翻找、抠挖!他要找更多的干燥引火物!他要用最原始的方法——钻木取火!哪怕只有亿分之一的可能!
就在他的手指,因为疯狂的抠挖而鲜血淋漓,即将触摸到岩壁根部一块潮湿的苔藓下方时——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是电流短路的、几乎被风雪声掩盖的轻响,突然从他身后,那块被他丢弃在岩石上的、扁平的银色金属块内部,传了出来!
胖子的动作猛地僵住!他不敢置信地、缓慢地转过头。
只见那个原本死寂的银色金属块,其表面那个微型接口的边缘,此刻,竟然冒出了一缕极其微弱的、淡蓝色的、不断跳跃的电弧!电弧很小,很不稳定,仿佛随时会熄灭,但它确实在闪烁!并且,散发出一股极其微弱的、刺鼻的臭氧味!
是残存的、最后一点能量,在撞针的多次撞击下,被勉强激发了出来?!
胖子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连滚爬爬地扑过去,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捏起一小撮他之前准备好的、最干燥、最细碎的松针绒毛,颤抖着,凑向那跳跃的、微弱的淡蓝色电弧!
“嗞……”
松针绒毛接触到电弧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响,冒出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然后……迅速地焦黑、蜷曲,但并没有燃烧起来。
能量太弱了!温度不够!
胖子急得眼睛都红了!他看着那即将熄灭的电弧,又看看身边气息越来越弱的阿宁,一股狠劲冲上头顶!他猛地将那个银色金属块抓在手里,不顾一切地,用自己的大拇指,狠狠地按在了那个冒着电弧的微型接口上!
“嗤啦!”
一阵更强烈的、带着刺痛和麻痹感的电流,瞬间窜过他的手臂!胖子全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但他咬紧牙关,死死按住!同时,他用另一只手,将那撮松针绒毛,再次凑到了接口和自己手指接触的地方!他要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导体,加强这最后一点电流的强度和集中度!
“噗……”
一小簇明亮的、橘红色的火星,终于从那接触点迸发了出来!点燃了那撮干燥的松针绒毛!
一个黄豆大小的、明亮的火苗,顽强地、摇曳着,在胖子的指尖和那撮绒毛上,亮了起来!
“成了!” 胖子狂喜,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他小心翼翼地、用颤抖的手,将这一点珍贵的火种,移到了事先准备好的、由更多干燥松针、细小枯枝和树皮屑堆成的小小“鸟巢”中心。
然后,他俯下身,用口鼻,对着那微弱的火苗,极其轻柔、均匀、持续地,吹气。
一下,两下,三下……
火苗在氧气的助燃下,渐渐变大,变亮,颜色由橘红变得明黄。它贪婪地舔舐着周围的干燥物,发出“噼啪”的愉悦声响,散发出越来越明显的、令人几乎要流泪的温暖。
火,终于生起来了!
胖子瘫坐在地,看着眼前越烧越旺的火堆,感受着那久违的、驱散寒冷和死亡阴影的温暖,剧烈地喘息着,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却充满了劫后余生喜悦的笑容。
他连忙将昏迷的阿宁挪到火堆边,小心地脱下她身上湿透的、结冰的破烂衣物(只留下最内层相对干燥的),用自己同样湿透但稍微厚实一点的外衣将她裹住,然后靠在火堆边,让温暖的火光烘烤着两人冰冷僵硬的身体。
他又重新处理了阿宁肩头的伤口(用最后一点干净的布和消毒措施),固定了自己的断腕。然后,他从河边取来干净的冰块,在火边融化,烧开,喂给依旧昏迷的阿宁喝下,也给自己补充了水分。
做完这一切,胖子也感到一阵铺天盖地的疲惫和虚弱袭来。他靠在岩壁上,守着火堆,看着火光跳跃中阿宁依旧苍白、但呼吸似乎逐渐平稳了一些的脸,又抬头看向岩檐外飘飞的雪沫和铅灰色的天空。
他们活下来了。从那个可怕的、不稳定的通道中摔了出来,落在了这条不知名的昆仑山谷冰河里。
这里……是哪里?是盒子传递的坐标所指的“古代祭祀遗址”附近吗?那个通道,将他们送到了多远的地方?
天真……你又在哪里?
还有那个黑衣人,那个神秘的势力……他们会追来吗?
无数的疑问和担忧,在胖子心中盘旋。但此刻,最重要的,是活下去,恢复体力,然后……弄清楚他们到底在哪里,以及,如何去寻找吴邪,寻找答案。
火光温暖,驱散着寒夜。胖子的意识,也在温暖和极度的疲惫中,逐渐模糊、沉沦。
就在他即将闭上眼睛的瞬间——
他的余光,似乎瞥见,在河对岸、距离他们大约百米外、一处被积雪和浓密树丛遮挡的山坡上,有一点极其微弱的、闪烁了一下的……
暗红色的光点。
像是……某种电子设备的指示灯?或者……营地的灯光?
胖子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猛地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凝神向对岸望去。
雪还在飘,树丛在风中摇曳。那暗红色的光点,再也没有出现。
是眼花了?还是……这荒无人烟的昆仑深处,除了他们,真的还有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