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翟脚步加快，走到林正衡的公寓前，眼神中明显泛着激动。
他们已经破解出来了。
当所有的鬼恟地、浊恟界放置在地图上后，拼成了一张棋盘！
所以鬼恟地和浊恟界或许是当初院长故意设计的，他在用棋盘去抵制浊恟界的降临。
而当初陈家门口闻人敛摔碎的那个棋盘，就是长晦用来下棋的那个。
所以闻人敛才会说，他要让夏庚灭亡。
他们杀死了长晦，闻人敛要替师父报仇，所以他摔碎了棋盘，让浊恟界迟迟没有降临。
所以……院长根本没有背叛他们，院长不是故意不拯救夏庚，而是他已经用了所有人不知道的方式，保持了夏庚和浊恟的平衡。
这就是答案。
也是他们能够反抗那些家族的资本。
越想，陈敬翟眼中逐渐升起了一丝希望。
无论如何，无论夏庚应该承受什么后果，但是他们起码，能够为院长正名。
陈敬翟想：什么浊恟人类。王蛰不是被他们活活烧死了吗，可是在他死前，他一直在为他们清理精神污染。
院长同样也是。
有错的是那些家族。
陈敬翟的心境越来越坚定，他走到公寓门口，刚想敲门，却发现门没有关。
队长不在？
就在他充斥着疑惑走进房门的时候，先是闻到了一阵浓烈的血腥气味。
陈敬翟大脑一片空白。
队长他……
他呼吸急促，快走几步，看到了沙发旁边的地上那具尸体。
尸体不是被人暗杀的，那把被所有人敬仰的审判剑直直插进了林正衡的心脏。
林正衡自杀了。
————
“程、兆。”
发现电话接通后，陈敬翟大吼道：“你对林正衡到底做了什么！”
程兆的语气透着漫不经心：“听你这反应，他自杀了？呵，这种人早该死了。”
“为什么？程兆，你为什么要替陈喻做事，替陈喻「催眠」了这么多人，甚至其中有队长的父亲。”
“为什么……你难道不记得了吗？我为什么会加入陈家？林正衡他杀死了我的师父！「祝由」死了！怎么，你现在为林正衡做事，就要选择性忽略他曾经做过的事情吗？”
程兆语气冰冷，他质问道。
如果不是之前和陈敬翟关系好过一段时间，他今天都不会接通这次电话，和他多做解释。
“林正衡做过的事情……”
陈敬翟闭上眼睛，轻声问道：“你说说，他做了什么。”
“他派杜荣过去，杀死了我师父。”
陈敬翟平静道：
“杜荣他的异能来源是他的师父，他师父是「凌跃」，祝由杀死了凌跃。这些，都和林正衡无关。”
“你放屁！陈敬翟，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要为他开脱，真让我恶心！”
“你的所有信息来源，是陈喻吗？”
“是又如何？”
“你从来没有怀疑他骗过你？”
“他不可能骗我。”
“程兆啊，那你猜猜，我为什么和他断绝关系。”
陈敬翟开始仔细数落当年发生过的所有事情：“几大家族联合创立了一个实验室。实验室出现了一个时间系异变者，叫做姚曼。那些女试验品都是我们这些家族嫡子的母亲，这也是为什么所有家族从来没有出现过主母。而祝由带凌跃去了实验室，凌跃爱上了姚曼，他和姚曼决定要揭穿这些家族的罪行。”
“但是这些都被陈喻提前发现了，祝由杀死了凌跃，扔进海底。而杜荣，在海底被凌跃「献祭」异能「凌跃」。杜荣去鬼恟地历练后，选择向祝由报仇。最后他们同归于尽。”
“这就是一切的答案。里面从来没有林正衡的教唆。”
程兆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否定：
“不可能！”
“杀手是我告诉杜荣的，你告诉我，为什么不可能？
“我向林正衡隐瞒了实验室的存在，因为我们没有实力摧毁实验室。
“我调查出当年的真相，告诉了杜荣。杜荣宁愿死，也要向祝由复仇。
“你告诉我，你都愿意相信陈喻给你下的迷魂汤，你难道不觉得，我这个故事版本会更有说服力吗？
“那人可是蓬莱小队的祝由啊。杜荣他不过是一个新生异变者，为什么他有胆量向他动手？因为……他同样有着和你一样的仇恨。
“但可惜的是，他的仇恨是真实的，你的仇恨……只是一场笑话。”
说完，陈敬翟不等程兆如何反应，径直挂断了电话。
他看向手里被他无意识捏皱的地图，在一个小时前，他和陈珏几人还因为猜测得到验证而感到欣喜万分。
他们以为会扭转对院长风评的局势。
可是结果呢？
陈敬翟眼神黯淡，浓浓的绝望涌上心头。
结果是那些家族从来没有准备放过林正衡。
他们故意让位，让林正衡成为所有夏庚民众敬仰的神。
然后他们设局，让林正衡杀死那些无辜的官员，其中包含他的父亲。
当战争结束后，林正衡失去了利用的价值，他们再用林正衡犯过的“错误”惩罚他，让他自暴自弃，最后选择自杀。
真是可笑到令人发指。
需要到林正衡的时候，他们供奉他。
现在，他们又亲手杀死了他。
————
灾难并未结束。
在林正衡死后，陈敬翟勉强接任了蚩尤小队。
他将长晦做过的事情公之于众，却没有任何精力再去讨伐那些家族了。
林正衡的死亡带给所有蚩尤小队的打击都太过沉重，他们已经完全失去了精气神，他们都让自己陷入了堕落。
看，那就是带领他们守卫夏庚的指挥官。
可是结局呢？
他自杀了。
他们之前做过的一切事情全部成为了笑话。
也就是在林正衡死后的第一天，那些军队将所有的异变者全部归还给了各自的家族。几乎就是在明示一个信息——那些军队就是几大家族控制的，之前顺从林正衡的安排，不过是给他面子。
蚩尤小队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能够杀死林正衡的人，他们对这些家主的底线到底能低到哪，已经有所预料了。
整个安阳大学陷入了死寂，他们看着陈何两家再次成为异变者家族第一人，他们成为了夏庚新的保护神，林正衡、蚩尤小队似乎变成尘封已久的记忆。
尽管，距离林正衡死亡还不到半年的时间。
已经不重要了。
蚩尤小队冷眼看着那两大家族折腾着，那些人拿着他们辛辛苦苦保护的果实引以为傲，在他们还没有被那些家族全部暗杀完之前，当着他们的面都可以扭曲几个月前的事实。
三个月后。
乐业市爆发了鬼恟地。
陈敬翟算了算，这应该是棋局的第224步，如果这个棋局能够对弈完整的话。
所有人都没想到，乐业市爆发鬼恟的同时，爆发的还有浊恟界。
————
浊鬼天地里。
长?盯着面前空无一人的棋盘，以及棋盘上因为无法化解黑色棋子带来的巨大能量，出现无数条裂痕。
棋盘最终在长?下完这一颗棋子后，而彻底裂成了两半。
他收回手，看着木罐里的那么多没有下出的白棋，轻声道：“他失败了。”
长晦既然失败了，那夏庚就再也无用了。
他想：如果当初他没有那么激进地降落浊恟界，而是先选择和长晦谈判，是不是就不会出现如今长晦死亡，浊恟天陨落的结局？
可是浊恟从来没有“激进”这个说法，这个词是他融合了长晦的记忆后，逐渐参透的一个词。
就算重新来一次，他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站起身，轻易地从浊鬼天地离开，回到浊恟界。
接下来等待夏庚的，便是那场迟到了两百多年的黑雪。
————
在黑雪降临时，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恐慌。
是浊恟界！
这次出现的浊恟界范围居然如此之大。
燕惑操纵着异变者网络，查看不同的市区天空情况后，她向所有异变者传达了一个消息：
“这场黑雪范围是全球！夏庚和海面，全部都出现了黑雪。”
接到消息的陈敬翟呼吸有些急促，他看向队伍那对情侣中的女人，说道：“见素，先帮我们拖延一下进度吧。我想和那些家主商量一下对策。”
“好。但我最多只能坚持一天时间。”
下一秒，夏庚各地上方的黑雪像是卡顿了一样，停留在云层上没有降落。而除了夏庚之外的海面上，黑雪却在匀速地飘落在水面上，然后消失。
当陈敬翟带着陈珏走到陈家门口的时候，门口寂静无声，连门卫都看不到。
他们快速地往里走，直到他们找到了一个在厨房里做饭的佣人，她此时正在拿着做好的糕点往自己的背包里塞。
“等等，你知道陈喻在哪吗？”
突然听到人声，佣人吓得一个哆嗦。
等转过身，她发现是陈敬翟后，缓缓松了口气：“是大少爷啊。”
大少爷为人温和，从不难为他们这些佣人，所以她不用怕大少爷责罚她在偷食物。
可她刚扬起一个嘴角，就快速低下去了。
“家主他……他被人杀死了。”
“什么？”
陈敬翟眉头一皱，虽然他早就恨不得杀死陈喻，可是现在这个当口，有陈喻活着指挥陈家所属的异变者，才是最有利夏庚的事情。
他怎么会被杀死？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很多人追到了陈家，所有的护卫都被吓跑了，我想着多的食物浪费着也是浪费着，不如我拿回家带给我家孩子吃。”
“你随便拿吧。”
陈敬翟简单说几句，转头就要再去找其他人。
刚走到拐角，他就看到了一个朝自己走来的男人。
陈敬翟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还敢出现在蚩尤小队的面前？你是生怕我们不杀你吗？”
程兆此时的状态很是颓废，他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对不起，是我的错。等浊恟界降临，我会选择第一个被精神污染杀死。就不脏你的手了。”
当初陈敬翟说完那些实情之后，程兆开始对陈喻是否在欺骗他产生了怀疑，调查到现在，浊恟界快要降临，到底谁欺骗了他，已经很显然了。
他原本想要立刻自刎谢罪的，可是看着天上无处不在的精神污染，他决定最后贡献出自己最后的价值。
就在陈敬翟准备越过程兆，离开陈家时，程兆叫住了他。
“你不用再去找那些家主了。他们已经离开了。”
“离开？”
“他们抓了闻人敛的父母，又定位到了当初燕冕留下最后信息波动的位置，他们杀死陈喻后，去浊恟界寻找闻人敛了。”
“他们说，”想到他听到的计划，程兆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既是为那些痴心妄想的家主，又是为自己轻易被蒙骗的愚蠢，“既然灾难是闻人敛带来的，他一定有保护夏庚的办法。他们杀死陈喻，向闻人敛谢罪。闻人敛会成为保护夏庚的神，而他们，则会是将功赎罪的——功臣。”
“一群……傻逼。”
陈敬翟眼中闪烁着无数恨意，他恨不得立刻抓住那群人，一个个剖心挖肺，让他们体验世界上最残忍的死法。
将功赎罪？
功臣？
真是太可笑了。
陈敬翟心中涌现出的怒火无法言语，他甚至都想立刻抛弃所有直接自杀，这样就不用再面对那些愚蠢的家主，以及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了。
可是现在那些家主去当什么所谓的功臣了，院长在被害前一直让蓬莱小队的人去挖防空洞，如今黑雪即将降临。
他没有时间再去恨、再去骂了。
他只能调动所有的力量，联系当局，让所有居民进入防空洞。
夏庚民众体系庞大，现在还有不到半天的时间，所有人能不能完全幸免于难还无法确定。
他只能寄希望于这场黑雪和之前的浊恟界一样，只对异变者有效了。
在李见素脱力昏迷后，天上的黑雪逐渐往下降落。
那些家主并没有及时回来，有的只是被之前他们打压的安阳大学异变者，以及如今逃到天南海北的手下异变者。
陈敬翟严阵以待，他冲着所有能够调动的异变者喊道：
“全体进入备战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