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焰像活过来的毒蛇,从地面石缝里钻出,从岩壁裂缝里渗出,从头顶那个空洞边缘滴落。
它们不烫,反而带着刺骨的阴寒,所过之处,空气都像被冻结了,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像冬天湖面结冰。
血煞老魔的禁术在生效。
女帝能清楚感觉到,周围的空间正在变得“黏稠”。
不是幻空迷障那种折射的乱,是另一种更彻底的封锁——像有无形的胶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要把这片区域彻底封死,凝固成一块琥珀,而她们就是琥珀里的虫子。
灵凤倒在大厅中央,身体微微抽搐,七窍流血的速度慢了下来——不是好转,是快流干了。
她眉心的残月符文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见,只有偶尔一丝银芒闪过,像即将熄灭的炭火最后一点余烬。
幻空迷障的屏障也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八根石柱上的光芒明灭不定。
这迷障靠灵凤的本源和八凤的共鸣维持,灵凤一倒,迷障也撑不了多久。
“这老魔……真要下死手了。”
紫凤咬牙,试图从石柱位置冲出去,但脚刚抬起,就感觉像陷进了泥沼,动作慢了十倍不止。
空间锁定的效果已经开始影响她们了。
血煞老魔站在通道口,双手保持着结印的姿势,猩红的独眼里满是狞笑。
他没急着攻击,而是在享受这个过程——享受猎物一点点失去希望,享受空间牢笼逐渐成型,享受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掌控感。
“空间灵体……啧啧。”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嘶哑,“千年难遇的好材料。
炼成‘血傀’,说不定能助本座突破元婴中期……至于你们几个,”
他目光扫过女帝等人,“虽然残了点儿,但根基都不错,抽魂炼魄,也能补补本座的血煞魔功。”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讨论怎么处理几头待宰的牲畜。
女帝没理他。
她看向灵凤,又看向怀里拼接后的乾坤鼎碎片。
碎片微微震动,表面的金色符文流淌着温润的光泽——刚才三块碎片融合后,气息强了很多,而且似乎……多了些她还不熟悉的变化。
能救灵凤吗?
她不知道。
但必须试试。
女帝猛地从石柱旁冲了出去——不是冲向血煞老魔,是冲向大厅中央的灵凤!
空间锁定已经开始,她每一步都像在胶水里跋涉,速度快不起来,但至少还能动。
“嗯?”
血煞老魔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但他没阻止——在他眼里,女帝已经是瓮中之鳖,垂死挣扎罢了。
女帝冲到灵凤身边,单膝跪地,右手按在灵凤背心,左手将拼接后的乾坤鼎碎片紧紧贴在灵凤后颈。
“以我混沌为引……”
她低声念诵,不是法诀,是某种近乎本能的呼唤,“以乾坤碎片为媒……”
“渡!”
最后一个字吐出,她丹田里那座三层混沌道台疯狂旋转,仅剩的混沌之力像决堤洪水般涌向右手,透过掌心渡入灵凤体内!
同时,左手的乾坤鼎碎片金光大盛,带着古老镇压气息的磅礴乾坤之力,像温暖的潮水般涌入灵凤近乎枯竭的经脉和识海!
灵凤浑身剧震!
不是痛苦的震动,是久旱逢甘霖的震颤。
她苍白如纸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眉心的残月符文重新亮起——虽然依旧微弱,但至少稳定了。
更重要的是,她睁开眼睛了。
瞳孔深处,那点银芒重新流转,像星河流转。
“前辈……”
她声音很轻,带着虚弱,但很清晰。
“别说话。”
女帝打断她,脸色比灵凤还白——刚才那一下,她把自己最后一点混沌之力也榨干了,现在丹田空荡荡的,道台都停止了旋转,表面金纹黯淡得像要消失。
“用你的空间感知,找这老魔禁术的破绽!
或者……找这遗迹空间最薄弱的地方!我们……需要一条生路!”
灵凤重重点头。
她闭上眼睛,眉心残月符文银光大盛,空间感知全力展开!
这一次,感知的范围和清晰度远超之前。
或许是因为乾坤碎片的力量加持,或许是因为生死关头的潜力爆发——她能“看”到血焰锁链如何编织空间牢笼,能“看”到整个遗迹的结构像蛛网般脆弱,能“看”到大厅顶部那个扭曲空洞后面,是混乱的空间乱流……
还能“看”到,血煞老魔周身那股血焰波动,与遗迹深处某处极不稳定的空间节点,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微弱的共振。
就像两片频率相近的音叉,虽然相隔很远,但一个震动,另一个也会跟着轻颤。
那个空间节点……在血煞老魔右后方三十丈,岩壁深处。
“找到了!”
灵凤猛地睁眼,指向那个方向,“那里!空间节点!和这老魔的禁术有共振!
只要……只要用足够的力量冲击那个点,引发空间塌陷……就能撕开一条裂缝!”
“裂缝通向哪里?”
紫凤急问。
“不知道!”
灵凤摇头,声音发颤,“可能是外面,也可能是……空间乱流深处。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唯一的生路,也可能是死路。
血煞老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不再等待,右手猛地一握:“血牢——成!”
哗啦啦——!
大厅四周,无数血焰锁链从虚空中浮现,像无数条毒蛇,朝着中央的八人缠绕而来!
空间封锁完成,现在要收网了!
“没时间了!”
女帝嘶声喊道,“所有人!把你们的力量!轰向灵凤指的那个点!”
她第一个动了。
虽然丹田空了,但身体里还有最后一点力气。
她双手握住乾坤鼎碎片,用尽全身力量,朝着灵凤指的方向——不是直接打过去,是“推”过去!碎片金光爆发,像一颗金色的流星,拖着她的身体一起飞向那处岩壁!
紫凤第二个。
她手中长剑爆发出最后一点剑芒,人剑合一,紧随其后!
乌兰雪、白凤、彩凤、玄凤,甚至刚刚苏醒还虚弱的赤凤,所有人都动了!
她们把自己最后一点灵力、最后一点生机、最后一点战意,全部凝聚起来,化作七道颜色各异但同样决绝的光芒,追向女帝和碎片!
八凤之力,八道光芒,在血焰锁链收拢的前一瞬,汇聚在一起,撞向那处岩壁!
目标不是岩壁本身,是岩壁后面那个不稳定的空间节点!
血煞老魔脸色大变。
他没想到这群蝼蚁还有力气反击,更没想到他们的目标不是他,而是……空间?
“想跑?”
他怒吼,右手猛地一抓,无数血焰锁链调转方向,像一张大网罩向八道光芒!
但晚了。
八凤之力撞上岩壁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一声仿佛琉璃碎裂的“咔嚓”声。
然后,岩壁表面,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岩石裂缝,是空间裂缝。
漆黑,深邃,看不到底,边缘不断扭曲、撕裂、愈合又崩开,散发出恐怖的吸力和混乱的空间波动。
而血煞老魔抓过来的那些血焰锁链,恰好延伸到了裂缝附近。
裂缝像一张贪婪的嘴,猛地一吸!
嗤啦——!
几十条血焰锁链被硬生生从虚空中扯出,像面条一样被吸进裂缝!
锁链另一端连着血煞老魔的禁术核心,这一扯,就像有人在他神魂上狠狠拽了一把!
“啊——!!!”
血煞老魔发出凄厉的惨叫,七窍同时喷血!禁术反噬!
更可怕的是,那股吸力没有停。
裂缝在扩大,吸力在增强,血煞老魔整个人像被无形的手抓住,不受控制地被拖向裂缝!
“不——!给本座停下——!!!”
他疯狂挣扎,元婴期的力量全力爆发,血焰冲天,试图挣脱。
但空间裂缝的吸力太诡异了,那是空间结构崩塌引发的规则之力,不是蛮力能对抗的。
他就这么一点一点,被拖向裂缝。
双手死死扒着裂缝边缘,指甲崩断,手指血肉模糊,但依旧阻止不了身体滑入那片漆黑的虚无。
最后一眼,他死死盯着女帝,独眼里满是怨毒和不敢置信。
然后,裂缝合拢。
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原地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岩壁,和空气中残留的、肆虐的空间乱流。
八道光芒也耗尽了力量,像断线风筝般从半空中坠落,重重摔在大厅地面上。
女帝摔得最狠,她在最前面,承受了最多的反震力。
落地时感觉全身骨头都散了,喉咙一甜,大口大口的血喷出来,眼前阵阵发黑。
但她死死握着乾坤鼎碎片,碎片依旧温热,像在安慰她。
她挣扎着扭头,看向其他人。
紫凤趴在不远处,长剑脱手,一动不动,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乌兰雪半跪着,双手撑地,冰蓝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但肩膀在颤抖,显然也到了极限。
白凤和彩凤叠在一起,两人都昏了过去。
玄凤躺在地上,断腿的伤口又崩开了,血染红了一大片地面。
赤凤……他又昏迷了,但呼吸还算平稳。
灵凤……
女帝瞳孔一缩。
灵凤躺在大厅中央,脸色比刚才更白,白得像透明。
眉心的残月符文彻底熄灭了,连痕迹都几乎看不见。
她闭着眼,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白凤之前渡给她的那缕生机,在刚才最后一击中,也被她榨干了。
现在,她真的油尽灯枯了。
“灵凤……”
女帝想爬过去,但身体不听使唤,一动就全身剧痛。
大厅还在震动。
顶部的空洞边缘,更多的碎石在坠落。
空间乱流像无形的刀子,在大厅里肆虐,所过之处,岩壁被切割出深深的痕迹。
遗迹……要彻底崩塌了。
她们还没脱险。
女帝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着灵凤的方向,一寸一寸地爬过去。
血混着灰尘,在她身后拖出一道暗红的痕迹。
必须……带她走。
带所有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