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物袋一亮出来，众人收拾的架势立刻不一样了，连菜地里的土都开始有人惦记。
周若菲蹲在菜地边上，一边刨土一边说得头头是道：
“那个世界的土和这边不太一样，我娘试过种灵菜，长出来又瘦又黄，灵气留不住。这边的土带过去，兴许能活。”
豆芽一听，二话不说蹲下来跟着一起挖，手上沾了泥也浑然不觉。
阿芜默不作声地拎起水囊，走到潭边灌了满满几袋，扎紧口子，妥帖地放进储物袋里，惜字如金地扔下两个字：
“水有灵气，也带上。”
周若菲认真地点了点头，目光又在四周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几块平整的石头上，眼睛一亮：
“这石头有淡淡的灵气，也不错，铺在屋子前面正好。”
于是连石头都塞了进去。
十来个人来来回回忙了一盏茶的功夫，把那座住了小半年的山谷翻了个底朝天。能带的、不能带的、舍不得带的，统统被掂量过一遍，连墙角的干苔藓都被豆芽抠下来问了一句“这个要不要”。
林清瑶看了一会儿，没有插手。她转身走到周若薇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你们先收拾，我下去潭里一趟，很快就回来。”
周若薇没多问，只点了一下头，手上的活儿没停。
林清瑶含住避水珠，纵身一跃，没入潭水之中。熟门熟路地绕开那块被碎石掩了大半的拱门，侧身一挤，钻了进去。
洞府还是老样子。
蒙尘的石桥横在水面之上，溪床早已干涸，露出龟裂的底泥。倾颓的梁柱歪斜着撑在角落里。
一切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安静得连灰尘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
清灵道经的金光在她识海里忽然亮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恍然：
【如果我猜得不错，这座洞府底下应该有一颗水属性本源珠。】
【你既然要动身去其他世界了，那个界面又有点问题，不如一起带上。】
【它能将普通水源慢慢转化为灵泉，到了那边也算有个根基。】
林清瑶脚步一顿：
“……那之前进来的时候怎么不告诉我？”
清灵道经沉默了一息：
【这种水属性本源珠，在上界根本不算什么稀罕东西。但凡有点家底的修士，洞府里谁不埋一颗？】
【谁知道那个世界是那样……既然都要走了，那就带上呗。反正这洞府如今也是无主之物。】
林清瑶挑了挑眉：“好用吗？”
【怎么不好用？】
清灵道经闪了又闪。
【你挑好落脚的地方，把水属性本源珠埋进要用的水源里，普通的水就能慢慢聚拢灵气，日积月累便成了一汪灵泉。】
林清瑶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这不跟仙家宝物一样了？”
清灵道经嗤了一声：
【什么仙家宝物？修仙界里五行属性的本源珠都有这等功效。你若真想集齐，慢慢去找便是。】
“不好找吧？”
林清瑶已经对清灵无语了，因为在她眼里什么都是平常，好找。
【别处不说，谢北辰那里就应该有不少。他是条青龙，属木，木属性的珠子定然不缺。龙又喜欢收集各种宝贝，那其他属性的也不会缺。】
【哎哟，当时怎么忘了，应该从他那儿顺几颗呢……】
林清瑶摇了摇头：
“想太多，人家的东西，咱不惦记。”
她没有再耽搁，在清灵道经的指引下绕过干涸的溪床，一路走到洞府后方。
那口灵泉早已枯竭，泉眼处积了一层薄薄的淤泥，拨开之后，底下隐隐透出幽蓝色的微光。
她伸手探入泥中，指尖触到一颗圆润光滑的珠子。
本以为该是鹅蛋大小，谁知五指张开竟没拢住。她两手一捧，把那颗碗口大的珠子托出水面。
通体幽蓝，水光流转，像捧了一轮被月光浸透的圆月。
清灵道经的金光猛地亮了一下，带着一种“捡到宝了”的兴奋：
【哇！你发了发了发了！】
【这可是上品的水属性本源珠！】
【别说那个世界还有灵气，你就是把它扔进凡尘里的枯井，它也能硬生生给你造出一口灵泉来！】
林清瑶低头看着掌心那颗沉甸甸的珠子，水光映在她眼底，像把一整个湖泊都收了进去。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喃喃自语：
“咱也体验了一把……天道之女的待遇啊。”
林清瑶终于体会到了那些爱探洞寻宝的修士们为什么会上瘾。那种“不知道下一间屋子里有什么”的期待感，比打了胜仗还让人兴奋。
“清灵，把这洞府里所有藏着的好东西都给我翻出来——挖宝去喽！”
【往左，库房方向你之前去过，但那次只看了主殿。左殿那道门，你还从来没推开过。】
林清瑶顺着一截窄窄的甬道走过去，抬手推开那扇半掩的石门，门轴发出一声闷哑的长吟。
殿内空了大半，入眼只有角落里一小堆下品灵石，灰扑扑地散落着。
她蹲下来数了数，大约两千来块，品相一般，但聊胜于无。
灵石堆旁边还搁着一口落了厚厚一层灰的木箱。
她掀开盖子，金灿灿的光差点晃了眼。
金子十大锭，整整齐齐码成两排；银子装了半箱子，色泽温润，像是被盘过许多遍。角落里还散着几颗夜明珠，光照出来温温糯糯的。
林清瑶捏起一颗夜明珠对着光看了看，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品相还不错啊！
看这架势，大概是那条小锦鲤小余不知从哪个凡间顺手牵羊攒下来的家当。那个小余能带走的想必都带走了，留下的这些。
要么是嫌重，要么是瞧不上。
可她不嫌弃啊。
要拖着一群人往另一个世界走了，每一两银子、每一块灵石，都是一步路。
她把金银和夜明珠，以及那堆灵石统统收进储物戒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林清瑶又在石室里扫了一圈。
洞壁光秃秃的，什么挂件都没留下；石台上只剩几排空玉瓶，东倒西歪地散着，这个有用可以留着装丹药，收起。
清灵道经的金光温温地亮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宽慰的意思：
【其他地方毛都没有，不用浪费时间了。】
林清瑶：“……行吧，那就这样。”
她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出了洞府，含住避水珠，双腿一蹬，朝水面浮去。
破水而出的时候，月光正好落在她肩头。谷里比方才安静了许多。
周若薇站在水潭边，腰上挂着那个储物袋，看见她上来，笑意漫了上来：
“都收拾好了？”
林清瑶抬眼朝谷口看去，其他人已经站成了一排。
她点点头，几步走到谷口，抬手捏了一道法诀。
三道隐匿阵纹从石壁上逐一亮起，像水波一样层层叠上去。最后一缕阵纹收拢的瞬间，气息猛地一沉。
从外面看过去，青苔覆面的老墙与寻常山壁再无分别，连风拂过时的回响都变了一个调。
她收手站定，目光在那面墙上停了一息，开口时语气平淡却笃定：
“万一以后还要回来，这地方还能用。”
豆芽站在后面，声音小小的：
“……那以后我们还能回来住吗？”
林清瑶没有回头，声音里带了一点轻快的笃定：
“想回的话，随时能回。”
几个人站在那儿安静了片刻，谁也没有再多说。所有的东西都装好了，所有的情绪也都在路上慢慢消化。
林清瑶转身，朝周若菲点了一下头：
“走吧。”
周若菲应声抬脚，和林清瑶并排走在最前。身后依次是豆芽、阿芜、周若薇，再往后是小花和那个十八九岁的姑娘。
走在最后的是环姐。脚步极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在却不出声，偶尔停下来，用树枝把被踩翻的落叶拨回原处。
周若菲侧过头，朝林清瑶那边偏了偏：
“环姐大名叫江离，猎户出身，隐藏踪迹是一把好手。炼气三层，不爱说话，但人很好。”
林清瑶顺着周若菲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江离正弯腰把一段被踩断的枯枝挪回路边，动作利落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