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沿着光一路行来，脚下的石面渐渐干燥，空气里的潮气也淡了几分。
光线越来越亮，从透过石缝的一缕，变成铺满整个通道的暖白。
走到洞口时，她们站住了。
面前是一片她完全陌生的山谷。开阔而平缓，不像外面那些逼仄的密林和陡峭的山壁，这里的地势温柔地铺展开来。
谷底长满了草木，叶片泛着幽幽的青蓝色，在日光下透出一种温润的光泽，像被水浸透了的玉石，边缘微微发亮。
谷中有溪，水声潺潺，清浅的溪流沿着谷底蜿蜒而过，水面上浮着一层白茫茫的雾气。
那雾气很低，低到贴着草尖游走，在日光下缓缓地滚动、翻涌、舒展，像一层活着的纱。
林清瑶伸出手，指尖触到那层白雾。
冰凉而湿润，像一捧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沾在皮肤上，带着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气，沿着指腹慢慢渗开。
她收回手，指尖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在光下亮了一下。
“……这是哪儿？”
阿芜站在她身后，目光有些茫然地扫过这片陌生的山谷，嘴唇微微张着。
豆芽小声“哇”了一下，往前探了半步，又缩回来，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周若薇眯着眼看了很久。目光从谷底的山形到溪流的方向再到远处山脊的轮廓，一点一点地移过去，脸上从茫然渐渐变成猜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不太确定地开口：
“玄阴岭……传说中的云气特别重，重到像水一样铺在地上。人走进去，腰以下都在云里。”
她转过头看着林清瑶，眼睛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轻易下结论的神色：
“这儿……跟玄阴岭……很像。”
林清瑶站在洞口，那片低低的白雾在日光下缓慢地流动，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正在穿过山谷。
她的目光追着雾气走了几息，心里浮起一个念头，这是抄了近路？
识海里，许久没动静的清灵道经忽然亮了一下。金色的笔画缓缓浮出来：
【往前三里。】
林清瑶脚步一顿：“什么？”
【灵气氤氲之地。】
【比这一路走来的任何地方都浓郁。像是地底下有一道灵脉分出来的支流，从那里冒了上来。】
清灵道经的金光顿了顿。
【你去看看，那里筑基十拿九稳。】
林清瑶没有犹豫，抬脚便走。三人跟在她身后。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藤蔓从树根处探出来，缠住她的脚踝，她挥剑斩断，又向前走了约莫两里。身后的脚步声踩在腐叶上沙沙响着，没有人说话。
不知道走了多久，视线豁然开朗。
密林像被一把刀齐齐斩断，前方只剩一面陡峭的崖壁。石面上覆满了青苔和藤蔓，一层叠着一层，像一面被绿色浸透了的老墙，不知在这里立了多少年。
崖壁下方，一道窄窄的裂口斜斜地切入山体。裂口两侧的石壁被水流常年冲刷得光滑圆润，触手生凉，覆着一层薄薄的细苔，像被水养了很久的玉。
裂口很窄，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风从里头涌出来，带着一股湿润的清冽气息。
林清瑶侧过身挤了进去。走了约莫二十步，裂口忽然变宽，脚下的石面也平整了许多，已经走了出来。
她抬头——
眼前是一个被四面崖壁环抱的山谷。
方圆不过两三百丈，却像一只微微合拢的手掌，把这片天地拢在了掌心。谷底有一潭浅水，水色碧青，清澈见底，潭底铺着细碎的石子，在水光下泛着温润的亮。
水面上浮着几片宽大的叶子，叶脉清晰得像工笔描出来的，边缘微微卷起，像是刚舒展开不久。
水边有一片平地，泥土松软，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草和几丛开着小花的矮灌木，花是淡紫色的，一簇一簇地缀在枝头，随着微风轻轻摇晃。
四面崖壁上爬满了藤萝，高处几棵歪脖子的老树把枝干伸出来，在谷地上方交错成一层稀稀疏疏的绿盖子。
日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水面上、石头上、草叶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空气里的灵气浓郁得几乎能用手捧起来。吸一口，像是含着一口从地下深处涌上来的泉水，清凉而绵密，沿着喉咙滑下去，沉进丹田里。
清灵道经的金光浮出来，笔画里带着一丝满意：
【就是这里。灵脉支流从谷底渗上来的，水潭底下应该有泉眼。】
林清瑶在谷里走了一圈，用剑鞘拨开几丛野草，看到了泥地里残留的旧菜畦痕迹。
几道浅浅的土垄，边缘已经被草根撑裂了，但还能看出人工修整过的轮廓。
很久以前有人在这里住过。
她转回身，看着身后的三个人。
阿芜站在谷口，眉眼间那种紧绷的神色松开了几分。豆芽蹲在水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水面。
“水很凉，也很清。”
她小声说，又伸手拨了一下，水波荡开，又合拢。
周婆站在她俩身后，长长地、慢慢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沉得很，像压在胸口很多年的东西终于有了地方放：
“……这地方，像是老天爷藏起来的。咱们四个，是被老天爷塞进来的。”
林清瑶把剑鞘插回腰间，声音不高不低：
“既然是天意，那就先住下来。”
林清瑶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枚阵旗，指尖拈起一枚，灵力沿着旗杆游走一遍，然后屈指一弹，阵旗没入裂口左侧的石壁之中，没入处泛起一圈细密的光纹，随即隐去。
她脚步不停，沿着裂口两侧依次布下第二枚、第三枚，每一枚落下去的位置都经过目测和灵力感应，分毫不差。
两枚防御阵、一枚隐匿阵，三道阵纹在石壁间交错勾连，形成一层极薄的灵光屏障，像一道透明的水帘覆住了裂口。
阵成的那一刻，整面崖壁的气息猛地一沉，随即恢复如常。从外面看，那道裂口像是凭空消失了，只剩一面覆满青苔的老墙，和来时一样安静。
林清瑶收手，站在裂口内侧闭目感应了一息。三道阵纹运转平稳，灵力流转顺畅，没有滞涩，也没有外泄。
识海里，清灵道经的金光亮了亮，笔画带着一丝肯定：
【不错。三道阵纹勾连严整，灵力回环无漏。】
【除非筑基后期以上的修士从近处经过，否则这道裂口在他们眼里就是一面爬满青苔的老墙。】
【你们可以放心住下。】
林清瑶微微点头，又放出神识朝谷外探了一圈。
林间风过无声，草木不动，远处鸟鸣依旧稀疏而规律。附近没有修士的气息，也没有妖兽靠近的迹象。
她收回神识，把阵旗的最后一缕灵力锁稳，才转身走回谷中。
林清瑶看向三人，声音放平了：
“这里灵力充足，阵法我已经布好，很安全。我准备在这里筑基。”
三个人同时抬眼看她。
“筑基期时间不定，可能三五天，也可能三五个月。”
她的目光从阿芜脸上移到豆芽脸上，最后落在周若薇身上。
“在我出关之前，你们不要出这个山谷。外面密林的妖兽虽然品阶不高，但对你们现在的修为来说，碰上任何一只都可能出事。”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几瓶辟谷丹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这些辟谷丹，吃一粒能顶三天。谷里的水潭是活水，可以喝。”
她伸手指了指水潭边那片松软的泥地。
“那片空地以前有人种过东西，土是养过的。你们可以试着种些东西，不用多，够吃就行。”
她说完，站在原地想了想，从储物戒里掏出三枚玉简。
“这三枚玉简，一枚是基础术法，你们都能修炼；一枚是简单的灵植培育入门，能保证生活无忧；最后一枚是基础剑术，没有修为也能练。”
她把玉简递给周若薇：
“你们互相切磋。看不懂的地方先问若薇，若薇解决不了的，等我出关再问。”
周若薇伸手接过三枚玉简，郑重地收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