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正笑得开心。满脸是血,眼睛却亮得吓人。他抱着准提的神魂,一边用袖子擦脸上的血,一边念叨:“老师来了……老师要替我们做主了……”
萧炎看着他,没说话。
接引感觉到那道目光,抬起头,对上萧炎的眼睛。萧炎像在看一件死物,一件早就想扔掉的东西。接引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萧炎从袖中取出太上金刚镯。灰蒙蒙的光环在他掌心安静地躺着。他把玩了一下,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一件小事:“西方教这些年,干过什么,你自己清楚。”
接引的脸色变了。“你血口喷人——”
萧炎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强掳散修,洗成傀儡。灵山脚下那座石殿,我亲眼见的。”
接引张嘴要辩解。
“榨干修士和凡人,交不起钱的扔矿山、扔洗衣房、扔山里喂狼。”
接引后退一步。
“排除异己,暗算同门。”
接引又退一步。
“勾结燃灯,刺探东方,拿叛徒当棋子。”
接引的腿开始发软。
“截杀妖族,夺内丹,炼法器。孔宣眼里的恨,你看不见?”
接引已经说不出话了。
“豢养私兵,拿人炼丹炼器,当货物送人。”
接引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萧炎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怀里那团神魂上。“还有准提干的那些脏事,你桩桩件件都清楚。你是师兄,你是掌门,你不拦,你还替他遮掩。”
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很冷。“准提的肉身,我烧的。你俩至宝,我抢的。我认。你们西方教这些年造的孽,你认不认?”
接引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猛地转头看向鸿钧。“老师——!”
“说实话,你们俩犯下的罪,如果不是圣人早就死千万次了!这么喜欢讲因果,那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百因必有果,你们的报应就是我!”萧炎动了。
太上金刚镯从掌心飞出。光环瞬间箍住接引的四肢和脖颈。接引体内的法力凝固了,道基被压制了,他动弹不得。
“老师!”接引的声音尖厉得像杀猪。
“斩!”凌天神剑出鞘。剑光一闪。接引的头颅飞起来,切口处大道源火瞬间吞没他的肉身。神魂从残躯中逃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化作金光向远处逃窜。萧炎左手一抓,那道金光被他握在掌心。
接引的神魂在他掌中挣扎、扭曲、哀嚎。“你不能——我是圣人——老师——老师救我——”
萧炎低头看着掌心那团挣扎的神魂。“西方教这些年,死在你们手里的那些人,也是这样喊的。”
大道源火从掌心涌出,吞没了那团金光。接引的声音戛然而止。神魂在火焰中消融,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飘散在时间长河里。飘了一会儿,灭了。
鸿钧的手抬到一半。指尖凝着一道青光,正要出手。但他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晚了。
从萧炎开口到接引魂飞魄散,不过三息。他根本来不及思考,接引已经遭了殃,这升级的凌天神剑的威力,也远远超过了圣人能承受的极限!
鸿钧的手僵在那里。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变了。那是一种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东西——像冰面下的暗流,像火山口的青烟。不是愤怒,是杀意。被压住的杀意。
他盯着萧炎,盯了很久。时间长河在他脚下凝固,整条河都在发抖。
三清和女娲都还没反应过来!
当着老师的面。杀了接引。
元始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看见接引的头颅飞起来,看见那团火焰吞没了一切,他活了无数元会,什么没见过?但他肯定没见过这个。没见过有人敢当着老师的面杀人。更何况杀的还是一个圣人!他的后背全是冷汗,他的手指在发抖。他在想,老师会怎么反应?
太上盯着地上那滩被火焰烧过的痕迹,那里什么都没有了。接引没了。形神俱灭。他的脑子里翻涌着一个念头,如果那个年轻人想杀的不是接引,是我……他打了个寒颤。他不敢再想下去。他忽然觉得,自己被光环箍着的时候,是离死亡最近的时候。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
通天看了看萧炎手里的剑。混沌剑芒还在流转。他在想,那一剑,如果是对着我,我接得住吗?接不住。他的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
鸿钧的手僵在半空。他盯着萧炎,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井底有什么,没有人知道。
他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的手缓缓放下,那道青光散了。端正了下自己的表情管理,他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所有人都盯着萧炎,像在看一个疯子。
萧炎站在鸿钧面前,凌天神剑还握在手里,剑身上的混沌剑芒还在流转。他看着鸿钧,嘴角微微上扬。
“鸿钧前辈,西方教的账,小子帮您清了。这样的败类也有损您的名声”
鸿钧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道青光在他指尖明灭不定。他在忍。他的手缓缓放下,那道青光散了。
“年轻人火气大。”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本座年轻时也是这样。”
他弯腰,从地上拾起准提那团微弱的神魂,收入袖中。对着准提说:“圣人不死不灭,放心吧,你们师兄弟还有再见的机会。”
他站起身,看了萧炎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三清都没看清。但萧炎看清了。那目光里有东西,不是善意。
韩立忽然想笑。这小子,越来越像他了。不,是越来越像他想要成为的样子。杀伐果断,说杀就杀,不拖泥带水,不留后患。接引该死,杀了就杀了。鸿钧不高兴?不高兴也得忍着。
萧炎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得意,没有嚣张,只有一种平静。杀完人之后的平静。就像当年他在人界杀完一个敌人之后的样子。不愧是韩立最得意的弟子。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极淡,淡到萧炎都没有发现。
“师父。”萧炎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韩立看着他。
“刚才那一剑,”萧炎顿了顿,“您觉得怎么样?”
韩立沉默了一息。只有一种很认真的、等着师父点评的期待。像很多年前,在斗气大陆,他第一次炼成源火真诀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他。
韩立收回目光,“还行。”他说。
萧炎笑了。他转过头,继续向前走。韩立走在他身侧,没有再说话。但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这小子,真是越来越强了。
“走吧。紫霄宫到了。”
鸿钧拄着竹杖,继续向前走。竹杖点在虚空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萧炎收剑入鞘。韩立看了他一眼,萧炎微微点头。两人跟了上去。
紫霄宫的门就在前方。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鸿钧走到门口,停下,侧身让开。
“请。”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萧炎看了他一眼,抬脚迈了进去。韩立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鸿钧站在门口,看着那黑暗,站了很久。他转身,看了一眼还跪在门口的三清和女娲。
“起来吧。”
他走进门去。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