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艇的内部和记忆中一样
精密的仪器排列有序，数据光屏在角落里无声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属和能量残留的气息
凯莉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主控室中央
空间波动平息的瞬间，她看到RK（凯莉版）从操作台前抬起头，那双被蝴蝶眼镜遮挡的眼睛里闪过一瞬的警惕——随即在看清来人的刹那，变成了复杂的错愕
她这次不像第一次那样
当时她满身伤痕、记忆混乱地坠落在这里，被当时的RK捡回去，经历了那段“身份验证”的试探与对峙
而现在，她稳稳地站在飞艇中央，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身上没有任何伤口，眼神清明，气定神闲
“好久不见，RK”她说，目光扫过那个站在操作台前的熟悉身影，又落向旁边悬浮着的黑色拉姆“鲁比也是，好久不见”
鲁比的身体僵住了
那只黑色的小拉姆保持着探头的姿势，头顶的金叶子微微颤了颤
他看看凯莉，又看看她手里的蛋糕，再看看凯莉那张和主人极其相似的脸——然后，某种不太美妙的记忆，从脑海里浮现出来
之前他曾经伪装成“鱼比”，以委托人的身份让摩乐乐帮忙找东西
结果被凯莉识破，然后被她“威胁”要付委托费，最后他被迫声称“主摩重病需要拿回拉姆运动会的奖金”靠那笔钱付了委托费才脱身
虽然事后RK没有说他什么，但那件事，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RK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因为不需要问
他们是同位体，生日当然在同一天
凯莉自己过生日，就等于他过生日
这个道理太简单，简单到不需要说出口
“……你怎么来了？”他最后憋出这么一句，语气里带着点RK特有的、故作冷淡的别扭
凯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拎着蛋糕往里走了两步，目光扫过的飞艇内部
“瑞琪没来给你庆生吗？”
她问得很随意，但RK知道她不是随口一问
当时在她的撮合下，他和瑞琪刚在一起
那个过程……怎么说呢，复杂得他不想回忆，但确实自己跟着瑞琪跑了将近一年，如果当时没说出口，起码还要等一年
“我都没和他说过我的生日”RK转过身，背对着她，语气尽量维持着那种惯常的漫不经心“而且我们刚封印完黑龙阿瑞斯，他刚回来接任骑士团长，忙死了”
他用最RK的方式说出这段话——听起来像是在抱怨，实际上是在解释
解释为什么没有人给他过生日
解释为什么他还是一个人和鲁比待在这艘飞艇上
凯莉看着他背对着自己的身影，没有说话
过了两秒，她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很失落？”
RK的肩膀僵了一下
“才不！”他猛地转回头，语气拔高了一点——随即发现自己反应过度，又强行压下来，恢复那副冷淡的调子“……蛋糕是什么味的？”
这转移话题的方式太生硬，生硬到连他自己都觉得尴尬
但凯莉没有戳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吐出三个字“苦瓜味”
RK的表情凝固了
他看着凯莉，眼神里写满了“你认真的？”
这个同位体是被瑞琦传染了吗？因为瑞琦喜欢苦瓜，所以她也开始喜欢苦瓜？然后理所当然地认为所有RK都应该接受苦瓜味的蛋糕？
他的内心在这一瞬间翻涌过无数吐槽，但脸上只表现出一种复杂的、介于震惊和无语之间的表情
鲁比在他身后发出一声压抑的“bibo”，像是在憋笑
凯莉看着他，终于没忍住，嘴角出现了一点点明显的弧度“开个玩笑”
她把蛋糕盒放在茶几上，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个做工精致的黑森林蛋糕，巧克力色的表面洒着细腻的可可粉，边缘装饰着简单的奶油花纹——没有樱桃，没有水果，干净得符合所有RK的审美标准
“我自己做的”凯莉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实验结果“没放水果”
RK盯着那个蛋糕，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你还会做蛋糕？”
这个问题问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蠢
但厨房杀手如他，实在无法想象一个RK会在厨房里做什么
“以前专门学过”凯莉的回答依旧平淡，仿佛这只是她众多技能中不值一提的一项
她从空间里取出两个小蜡烛——不是数字形状，而是两个问号“要吹蜡烛许愿吗？”
RK看着那两个问号，眉头微微挑起
“你还过这种无聊的仪式？”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嫌弃，但目光没有移开“话说，为什么是问号？”
“不行吗？”凯莉把问号蜡烛插在蛋糕上，动作随意得像在插书签“年龄这种事，还是保密的好”
RK沉默了一秒“……也是”
他看着那两个问号，忽然觉得这个设计其实挺有道理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欠揍的调侃“你看起来就比我大”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
凯莉看着他
说一位女士的年龄大，在任何文化里，都算是踩雷，虽然她本人不太在乎自己的年龄——
但这是RK说的
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反击”的味道“如果你想叫我姐姐”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选项“我不会介意”
RK的表情僵住了
鲁比在旁边发出了一声极轻的“bibo”——那是努力憋笑的声音
RK看着凯莉，又看看那两个问号蜡烛，再看看那个没放水果的黑森林蛋糕
“……蜡烛点了”他最终说，语气努力维持着平时的调子“许愿吹蜡烛吧”
他巧妙地避开了“姐姐”这个话题
凯莉没有再追击
飞艇里，两个问号形状的蜡烛被点燃，微弱的光芒映在两人脸上
RK闭上眼睛，许了一个谁也不知道的愿望，然后他睁开眼，吹灭蜡烛
“生日快乐”凯莉说
“……同乐”RK回答
凯莉拿起刀，开始切蛋糕
第一块，递给RK
第二块，递给鲁比
第三块，留给自己
飞艇里很安静
蛋糕的味道很好——没有水果，巧克力浓郁，甜度恰到好处
RK咬了一口，忽然觉得，这个“无聊的仪式”，好像也没那么无聊
“谢了”他低声说
“不用谢”凯莉咬了一口蛋糕，咽下去后，忽然想到了什么
“话说，瑞琪知道你的飞艇现在停在哪儿吗？”她看了一眼时间，骑士团的下午茶时间，快到了
庄园的档案一般不会被清除，这是她从洛克叔叔那里了解到的
而以瑞琪那种有点较真的性格……他总会去翻一翻的
为了多了解一下RK，为了多了解一些那些年的空白
RK刚回答完“知道”，还没来得及追问凯莉为什么这么问——
飞艇的访客系统响了
【提示：有访客抵达，身份识别中——瑞琪，骑士团团长，权限验证通过，是否开启舱门？】
RK看向凯莉，凯莉面不改色地吃着蛋糕，他沉默了一秒，然后按下了开启舱门的按钮
门打开的时候，瑞琪正站在外面
他穿着骑士团的常服，手里拿着一个包装朴素的礼盒，阳光落在他金色的头发上，给那张总是过于严肃的脸添了一层柔和的光
“生日快乐，RK”
他把礼物递过来，语气自然得像在例行公事，但那双湛蓝的眼睛里，分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RK接过礼物，低头看了一眼
包装很简单，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重量刚好，大小刚好，像是精心挑选过的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
瑞琪走进飞艇，然后——
然后瑞琪的目光落到了凯莉身上
他愣了一下
“凯莉顾问？”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你回来拜访了？”
凯莉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刚好去了一趟其他世界，顺路，马上就回我自己的世界”
瑞琪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和凯莉之间没有熟悉到那个程度
但RK没有放过他
“不解释一下”RK的声音悠悠地响起，带着特有的、探究的意味“你是从哪儿知道今天是我生日的吗？”
他可从来没告诉过对方自己的生日
“庄园居民档案”瑞琪看着他，眼神坦荡得像在汇报工作“罗伯特·凯恩的居民档案，一直留存着”
RK的表情顿了一瞬
罗伯特·凯恩
那是他曾经的名字
在成为“RK”之前，在他离开庄园之前，在那些年过去之前
他出生于庄园，在那里有正式的居民档案
虽然失踪那么多年，他以为那些档案早就被清理了，或者被归入“失踪人口”的角落，无人问津
但瑞琪告诉他：一直留存着
“骑士团长的权限”RK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是用在这种地方的？”
“权限是用来履行职责的”瑞琪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认真“了解庄园的历史，了解那些曾经属于庄园的人——这也是职责的一部分”
空气安静了一秒
凯莉安静地吃着蛋糕，把自己完美地置于“旁观者”的位置
RK没有说话，看了看手里那个礼物盒，又看了看瑞琪，最终说“……无聊”
但他没有把礼物还回去
鲁比在旁边发出了一声极轻的“bibo”——那声音里带着一点欣慰，一点“终于有人给主人过生日了”的感慨
“吃蛋糕吗？”他问，语气努力维持着平时的调子“黑森林的，没放水果”
瑞琪点了点头
凯莉已经切好了一块，递过去
飞艇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三个人吃蛋糕的轻微声响
鲁比飘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小小的眼睛里写满了复杂——主人的同位体，主人的……那个骑士团长，主人自己
三个人坐在一起吃蛋糕，气氛居然意外地和谐
“我该走了”凯莉吃完最后一口蛋糕，站起身，目光在RK和瑞琪之间扫过“下次再见”
她没有问“你们俩有什么要说的吗”，也没有留下来“看戏”
她只是安静地、自然地，把空间留给了这两个人
RK点了点头，瑞琪站起身，对她微微颔首
凯莉的身影在原地淡化，消失
飞艇里只剩下RK和瑞琪，以及那块还剩一半的黑森林蛋糕
RK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沉默了一会儿
“档案……”他开口，又停住
瑞琪看着他，等待
“……算了”RK最终说，拿起叉子，又叉了一块蛋糕
瑞琪没有追问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陪他吃着蛋糕，看着飞艇窗外逐渐西斜的阳光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