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省，蓝台。
《蒙面歌王》的灯光终于完全熄灭。观众散尽，工作人员开始拆卸设备。
演播厅从一个万人朝圣的神殿，变回一个普通的、堆满线缆和钢架的厂房。
齐磊在休息室里坐了整整二十分钟，一个字没说。
苏晴递过来温水，他没接。
她叹了口气，把那副陪伴他整个赛季的银黑面具装进定制收纳盒，轻轻盖上盖子。
“车安排好了，从地下五层的VIp通道走。”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外面还蹲着几百名粉丝，以及不下十家媒体的记者。正面怕是出不去了。”
齐磊终于动了。
他接过水杯，仰头喝掉大半，喉结滚动。
“……苏觅音呢？”
苏晴挑眉，嘴角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刚走。她经纪人找我了。”
齐磊的动作顿了一下。
“找你干什么？”
“说是……”苏晴故意拖长语调：“有家顶楼酒店的露台不错，夜景很好，适合办个小型庆功宴。问我你有没有兴趣。”
齐磊没说话，但他把剩下的半杯水也喝完了。
苏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线条，忍不住笑了：“行了，别装了。车直接开过去。我也叫了团队其他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她那边也是。”
……
凌晨一点，城市已沉入睡眠，但这座地标酒店的顶楼露台，正被包场后的暖黄色灯光温柔笼罩。
齐磊靠在露台边缘的石栏上，手里握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威士忌，俯瞰着脚下蜿蜒的车河。夜风把他的衬衫领口吹得微微翻动，也吹散了他身上最后一丝从演播厅带出的灼热。
身后，两边的团队已经彻底玩疯了。
苏晴正和觅音的经纪人梅琳玩骰子，两人输急眼了开始互相揭短；
公司的几个年轻舞者在露台中央即兴battle，把庆功宴开成了街舞教室；
更离谱的是，不知谁搞来一套简易K歌设备，此刻正放着《Legends never die》的伴奏，一群人对着麦克风鬼哭狼嚎。
露台的喧嚣逐渐退成了背景音。
齐磊端着那杯几乎没动过的威士忌，靠在石栏边缘，俯瞰着脚下城市的灯河。
夜风把他衬衫领口吹得微微翻起，也吹散了他身上最后一丝从演播厅带出来的灼热。
身后，庆功宴的热闹仍在继续。
苏晴和梅琳两位御姐正在为骰子点数争得面红耳赤，几个舞者霸占了露台中央，把即兴battle跳成了街舞专场。
不知谁搞来一套便携K歌设备，此刻正放着某首烂大街的流行金曲，一群人围着麦克风鬼哭狼嚎，调子早就跑到九霄云外。
苏觅音踩着那双酒店一次性拖鞋，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侧。
她换了身衣服。
舞台上那件暗金色的凤凰战袍已经卸下，此刻只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衬衫，衣角随意塞进黑色长裤里。长发用一根皮筋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落在耳际，被夜风撩起来又落下。
素净。
松弛。
和两小时前那个在《如愿》尾声跪地嘶吼、让全场泪崩的金凤凰判若两人。
齐磊侧目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
“齐磊。”她先开口。
“嗯？”
“《如愿》第一句，”她偏过头看他：“你是不是就认出来了。”
不是疑问句，所以齐磊没有否认。
“那个气颤。”他说：“0.3秒，尾音上扬。”
苏觅音垂下眼，指尖在杯沿慢慢画圈。
“……我自己都不知道有这么明显。”
“所以改不掉。”齐磊的语气很平：“录音的时候你每次唱到那里都要重来，三遍以后开始骂自己。”
苏觅音愣了一下。
然后她想起那些在录音室熬到凌晨三点的夜晚，想起他隔着玻璃在调音台后面面无表情地说“再来一遍”，想起自己摔过耳机、踢过谱架、趴在沙发上哀嚎“我不录了”——
而他只是默默把她的温水续满。
“你那时候就知道，”她顿了顿：“会有今天？”
齐磊没回答。
他看着远处那片灯火，沉默了很久。
“怎么可能！”他说：“只是记得……”
苏觅音没有追问记得什么。
夜风拂过露台边缘的绿植，叶片沙沙作响。
轮到她开口了。
“《少年龙国说》。”她侧过脸，看着他：“间奏那段吟唱。”
齐磊转头。
“三十秒，循环呼吸。”苏觅音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你在台上练过二十七种音色那个视频，我手机里有。”
她的目光落在他侧脸。
“别人听不出来。我听出来了。”
齐磊沉默了两秒。
“……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间奏第十秒。”苏觅音说：“你从混声换真声的那个缝隙。”
她顿了顿。
“和我第一次听你唱歌那会，一模一样。”
那是大半年前的事了！
她对于齐磊这方面的记忆点还得往前追溯到他们第一次见面，在那档田园综艺《我的田园生活》里，齐磊在星空下唱的第一首歌《夜空中最亮的星》时的回忆！
苏觅音记住了齐磊很习惯的那个声音——从混声滑向真声时，中间那个几乎听不见的、像叹息一样的缝隙。
然后，直到今晚……
齐磊没有再多说什么，而苏觅音也同样没有。
两人并肩站在石栏边，各自握着冰凉的酒杯。
夜风从城市的缝隙里钻过来，撩起她耳边的碎发，又拂过他衬衫的领口。
还是苏觅音先打破沉默。
“……第五期，”她低着头：“你唱《无痕》。”
齐磊“嗯”了一声。
“我当时在后台听，”她的声音很轻：“听到一半，忽然很生气。”
齐磊侧目。
苏觅音没有看他。
“生气你明明能唱得更好，为什么要收着唱。”她顿了顿：“现在想想，气的不是那个。”
“是什么？”
她沉默了两秒。
“气自己听出来了。”
齐磊没有追问。
夜风忽然停了。
苏觅音继续说：“第七期我唱《破晓》。”
“嗯。”
“最后一个高音，我延了两秒。”她转过头，终于对上他的视线：“唱完我在想，你听出来了吗。”
齐磊看着她。
“听出来了。”
苏觅音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你没说。”
“你也没问。”
两人又陷入了一阵的沉默。
好好好，果然两人在节目里都玩起无间道了！
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
身后庆功宴的喧嚣像隔了一层玻璃，模糊成遥远的背景音。
苏觅音先移开视线。
“齐磊。”
“嗯。”
“你记不记得，第一期结束，”她顿了顿，“我们在后台通道擦肩。”
齐磊当然记得的点了点头。
那天他戴着不谓侠的面具，她戴着金凤凰的战袍。
两人在狭窄的通道里错身而过，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回头。
只有衣袖轻轻碰了一下。
“我当时就在想~~”苏觅音的声音很轻：“这个人，我可能认识~~”
齐磊没有说话。
“不是认出。”她补充，“是觉得，应该认识。”
夜风重新拂过。
齐磊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也是。”
苏觅音没有追问“也是什么”。
她只是把手里那杯莫吉托端起来，低头喝了一小口。
薄荷的清凉混着朗姆的微醺，从舌尖漫开。
齐磊看着她的侧脸。
灯光把她的轮廓勾成一道柔和的剪影。
她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嘴唇抿着杯沿，神情很专注，像在品尝什么很重要的事物。
他收回视线。
远处，苏晴的声音远远传来：“两位祖宗，车到了——”
苏觅音“嗯”了一声，把那片被她戳得有些烂的柠檬从杯底捞出来，搁在纸巾上。
齐磊放下那杯依然没怎么动的威士忌。
两人并肩往回走，隔着一步的距离。
夜风从身后追来，撩起她耳边的碎发。
她抬手别了一下，没别住，发丝又落下来，缠在脖颈上。
齐磊看见了。
他没有说话。
只是在她走过那盏落地灯时，往旁边侧了半步。
——刚好替她挡住了风。
苏觅音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弧度。
车门打开，她弯腰坐进去。
齐磊站在车门外，看着她。
隔着那层深色的隔热膜，他看见她侧过头，嘴唇动了动。
他读懂了。
——下次换杯没加冰的。
齐磊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保姆车驶出地库，拐进夜色深处，尾灯在路口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在城市的灯河里。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杯早已化尽的威士忌。
良久。
他把杯子递给旁边一脸“我什么都懂”的苏晴。
“换杯没加冰的~~”
苏晴挑眉，没说话。
怎么着，就这么想灌趴某影后，然后那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