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强发言完毕,场上各常委们神情各异,表情凝重,各自思忖着该作何应答。
没办法。
沈强,或者说高育良提供的论据实在过于详尽,严丝合缝,将协作的必要性以及对汉东的好处分析得明明白白。
就算有人想存心反驳,也很难找到合适的切入点。
常委会都是有记录和备案的,如果理由不够充分的话,哪怕投票占据多数了,也同样难逃日后追责。
不过在座的都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手,政治经验丰富。
理由这东西嘛。
解读偏一点,侧重换一下,再牵强附会一些些,总是能找出似是而非的论据来将其通盘否定。
李达康很快就做好思虑,第一个跳了出来。
他微抬左手,示意自己要发言:
“沈省长这个构想,听起来确实很宏大,很美好。”
“但是,我这也有几个问题,或者说是几点疑虑,想向沈省长请教一下。”
“第一点,沈省长你刚才提到‘优势互补’,说边西省有着雄厚的资源储备,这点我不否认。可是这些物资并不能无偿地给到我们汉东。”
“相反我们汉东的技术、资金、市场优势,却是要拱手让出去的。我们自己的城市和企业,难道就不需要这些技术和市场了吗?反正我认为我们汉东,还没有阔绰到这个地步。”
“第二点,产业转移。沈省长是说引导部分落后产能过去。可转移出去的仅仅是落后产能吗?转移出去仍有竞争力、只是受限于土地环保的优质企业,是不是也等于把我们汉东的税基、就业岗位拱手让人?这点我同样认为我们汉东没有阔绰到这个地步。”
“还有第三,任何性质的跨省协作,其核心都是利益分配和风险均摊。但是从沈省长刚才所陈述的观点来看,边西拿出来的是地产资源,是固有的、跑不了的实物。而我们汉东要投入的却是经验、技术、及市场机会,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利益,还是可以被学习、模仿甚至替代的活水。一旦协作中出现问题,他们的矿还在山里,我们的投入却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就目前情况,我更倾向于这是一个需要我们不断付出、却收益不明的‘包袱’,而不是开拓新局面的战略机遇。”
......
李达康说了这么多,其实核心主旨就一个——此次两省开展对口协作的供给与收益价值不对等。
边西拿出的是待开发的矿产资源,是实物,而且是卖不是给,而汉东需要付出的是已成体系的发展能力和先进技术经验。
开展对口合作的话汉东吃亏了!
沈强听罢,面色不变,等李达康话音落下,露出自得的表情后才缓声开口:
“达康书记的担忧很实际,也很精明细致。”
接着骤而变厉:
“但是我们今天在这里讨论的是两个省份未来五年、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发展战略,是国之大者,是区域协同的格局问题。而不是简单的一笔生意账问题!”
“即便是算账,也不能只算眼前的利益,而不管算未来的势。”
“再回到达康书记钢材的论点,说技术和经验是活水,会流走、会被模仿。但你有没想过技术是会过时的,捂着不用,废的更快。”
“我们不去边西布局,别人就会去。到时候,人家的技术标准、产业生态在那里扎了根,我们汉东再想进去,代价只会更大。”
“至于资源。”沈强看向李达康:“埋在土里,永远只是石头。怎么把它变成财富?靠的是开矿的技术、炼钢的工艺、运输的体系。这些,恰恰是我们汉东的强项。我们不去主导这个过程,难道把机会让给别人?”
“达康书记,你既然都说边西的优势是矿产,那就更应该知道只有矿产才是实实在在,不可取代。倒是我们汉东的技术和经验并非无可替代。”
“本次合作议案的核心,不在于我们是否‘让利’,而在于我们能否抓住时机,抢先布局,用可以被替代的技术和经验,去锁定边西独有的资源和矿产,共同打造一条我们双方共营的核心产业链。”
......
嘶!
怎么感觉越听越不对呢?
这又是发展战略,又是国之大者的...
先扣上一堆大帽子,再从细小观点上精准剖析,让你顾头不顾腚。
这打法和套路太有那个人的味道了!
李达康,包括沙瑞金都是心头一慌。
不行!不能再辩下去了,这个大教授歪理实在太多了,指不定后面还埋了什么坑等着呢!
沙瑞金正要开口,准备以两边说的都有道理,强行进入到投票环节时,他的好队友田国富竟在这时发声了。
田国富带着惯有的微笑说道:“那个,刚才沈省长和达康书记的发言都非常有道理。”
“沈省长着眼长远,看到了战略机遇;达康书记呢,心思缜密,考虑的是现实风险。两人都是为了汉东更好发展而考虑。”
“但是......”说完好的,田国富来了个经典的转折:“我们汉东能发展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因循守旧、畏首畏尾。而是靠的敢为人先,勇敢走在改革前沿。”
“总是强调困难、预设障碍,带着‘这事肯定不成’的心态去看待问题,那么纵有再好的方案也是白费。”
说到这里,田国富似乎觉得自己站位有些过于倾斜了,于是赶忙崴正:“当然我的所有发言都不是针对本项议案,而是谨以纪委书记的身份,强调下我党领导干部该有的工作态度。”
“毕竟只靠盖房子压生产任务,经济体量是永远赶不上那些提前布局未来产业的头部地域。”
“你说是不是达康书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