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但是他又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夏音禾。她还在睡,没有被刚才那个轻得不能再轻的吻惊醒。她的睫毛还是垂着的,呼吸还是匀的,嘴唇还是微微张着的。
沈砚之的胆子大了一点。
他又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第二下。这次比刚才久了一点,嘴唇贴在她的皮肤上停留了大概三秒钟,能感受到她皮肤下面微弱的脉搏跳动。
然后他又亲了第三下,在额角的位置。第四下,在眉心的位置。第五下,在左边眉毛的尾端。他像是在给一件珍贵的物品做标记,小心翼翼地亲吻她的额头、眼角、鼻梁,每一处都亲得很轻很慢,像是怕漏掉任何一个地方。
亲到鼻尖的时候,夏音禾的睫毛动了动。
沈砚之整个人僵住了。
夏音禾缓缓睁开眼睛。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眨了眨眼睛,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过了大概两秒钟,她的眼神才聚焦,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谁,也看清了他离自己有多近。
“你在干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软绵绵的。
沈砚之的脸腾地红了。红从耳尖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子。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是没有发出声音,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僵在那里,像一只被人当场抓住偷吃鱼的猫。
“你亲我。”
夏音禾的语气不是质问,而是陈述事实,带着一点还没完全睡醒的慵懒。
沈砚之的喉结滚了一下,他直起身子想往后退,但夏音禾的手还搭在他的手臂上,他没有退路。他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对,我亲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耳尖红得能滴血,但下巴抬着,表情努力维持着霸道的样子。
“不光是这里。”
他伸出手指,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正中央。
然后他的手指往下移,点在她的左眼眼皮上,“这里也亲了。”
再往下,点在她的鼻梁上,“这里。”
再往下,点在她的左脸颊上,“这里。”
然后是右脸颊,“这里。”
然后他的手指停在她的下巴上,轻轻点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原本那种理直气壮的霸道变成了底气不足的嘟囔。
“这里也是。全都是我的。额头是我的,眼睛是我的,鼻子是我的,嘴巴也是我的。”
“嘴你也亲了?”
“没有!”沈砚之立刻否认,耳尖又红了一个色号,“嘴还没有。但是迟早会亲的。反正你脸上的所有东西都是我的。”
夏音禾躺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她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蓬在枕头上,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印子。她被他亲醒,听他宣布了自己脸上所有器官的所有权归属,然后她的第一反应是笑。
“你笑什么?”沈砚之有点恼。
“笑你可爱。”
“不准说我可爱。”
“你就是很可爱。”
“我说了不准。”沈砚之伸手捂住她的嘴,但又不敢真的用力按下去,手掌悬在她的嘴唇上方,虚虚地罩着,“我不可爱。我很凶的。刚才只是……只是正常的早安问候。外国人都这样。”
夏音禾在他手掌后面闷闷地笑,说话的气息喷在他的掌心里热热的,“你是外国人吗?”
“我可以是。你想要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他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早晨灰蓝色的光线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线条衬得分明。他的表情维持着“我很凶很霸道”的设定,但耳朵的红彻底出卖了他。
“总之就是我的。以后每天早上我都要检查一遍。眼睛,鼻子,额头,脸颊,全部检查一遍,确认没有被人碰过。你是我的,所以你的脸也是我的。我没说可以碰的人谁都不能碰。”
“那你问过我了吗?”
沈砚之的表情僵了一秒,然后他低下头,用一种明显心虚但强撑着不肯认输的语气问了一句。
“那你同不同意?”
夏音禾从被子里伸出手,拉住他的睡衣领子往下拽。沈砚之没有防备,被她拽得整个人弯下腰,差点趴在她身上。他赶紧用手撑住床垫,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了一起。
“你……”
“我也要检查一遍。”
夏音禾说完,仰起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沈砚之的脑子炸了。
他保持着弯腰撑床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珠子转了一下,看了看她的嘴唇,又转回去看了看她的眼睛。
“你亲我。”
“嗯。”
“你主动亲我。”
“不行吗?”
“行。”他的声音有点飘,“但是你不能只亲额头。”
沈砚之低头,飞快地在夏音禾左边的脸颊上啄了一下,然后是右边,然后是鼻尖,然后是眉心,然后是下巴。他像啄木鸟一样在她脸上啄了一圈,每一处都补上了他的标记。
“好了。现在我们扯平了。你亲了我额头,我亲了你全部。算起来还是我赚了。”
他直起身子坐在床边,背对着她,耳朵尖依然红得像煮熟的虾。过了几秒,他忽然站起来往卫生间走。
“你去干什么?”
“洗脸。”
“洗脸干嘛?”
“冷水冲一下。”
卫生间门关上了,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夏音禾躺在床上,摸了摸自己额头上那个浅浅的、还带着余温的触感,又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脸颊和下巴。沈砚之的嘴唇很软,和他那个人一点都不像。他碰她的方式完全不像平时那个阴沉冷漠的沈砚之,反而像那天蹲在地毯上搭积木的小孩,小心翼翼地触碰他最珍视的东西。
过了将近十分钟沈砚之才从卫生间里出来。他的头发湿了,刘海贴在额头上,脸上还挂着水珠。他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冷淡的表情,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但是耳尖的红色还没有完全消退,留下了一抹不太明显的淡粉色。
他走到床边,看着还躺在床上的夏音禾,面无表情地开口。
“今天不准洗脸了。”
“为什么?”
“你脸上的东西我刚盖章确认过。洗了就没了。要保留至少十二个小时才能洗。我说的。”
说完他就转身走出了卧室,脚步声又快又急,像是怕她反驳。但夏音禾听到他走到走廊上之后脚步就慢了下来,然后她隐约听到他在自言自语,声音很小很小。
“完了,今天一天都会很开心。”
……
林晚晚把分手的话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
她在厨房里洗碗的时候对着水龙头说,在上班路上对着公交车窗说,在午休时间对着公司洗手间的镜子说。每个版本的开头都是同一句话:“陈志远,我们离婚吧。”
她甚至已经在网上查好了离婚流程,把结婚证翻出来放在了衣柜最显眼的位置,就等着开口了。
那天晚上陈志远又是十点多才回来。他进门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烟味和酒气混在一起的味道,鞋也不换就往沙发上倒。林晚晚坐在餐桌旁边,面前摆着一杯凉透了的水,手指紧紧握着杯壁。
“陈志远。”
“干嘛?”他闭着眼睛躺在沙发上,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我们离婚吧。”
这四个字说出口的瞬间,林晚晚觉得胸口有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的声音很平静,比她预想的要平静得多。没有哭腔,没有颤抖,就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陈志远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吧。”林晚晚把那杯凉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手还是没有抖,“你拿走的十万块钱我不要了,就当是买一个教训。这房子是你租的,我明天就搬出去。”
陈志远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林晚晚,你有病吧?好端端的说什么离婚?”
“好端端的?”林晚晚抬头看着他,“你上次说要跟哥们儿合伙做生意,拿走了我十万块钱积蓄。钱没了,你那哥们儿跑了,你怪我没有爽快给钱。这就是你说的好端端?”
“那件事是我不对,我不该怪你。”陈志远的语气软了一点,“但是我不是也想多赚点钱吗?我想让你过好日子,这有错吗?”
“你每天回来就是打游戏,我做的饭你嫌难吃,我没给你十五万你就骂我耽误你的前途。”林晚晚的声音还是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份别人的账本,“陈志远,我不想过这种日子了。”
陈志远看着她,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她面前。
林晚晚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下,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响声。陈志远跪在地上,双手抓住她的膝盖,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晚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跪着往前挪了一步,把她的手抓在自己手里,攥得死紧。
“你别跟我离婚行不行?我知道这段时间对你不好,我混蛋,我不是人。但是我是真的爱你啊。我从小就不会表达,我嘴笨,我说话难听,但我心里真的只有你一个人。”
“你上次也是这样说的。”林晚晚想把手抽回来,他攥得太紧了抽不动,“你说你会改,你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