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当天回去之后很认真的洗了个澡,叫橘帮忙擦了下他够不到的地方。
每天只是擦身体,真的很难受,他看了一下自己的腿,沾些水应该也没问题,恢复状况比想象的要好。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他给自己预估了一下,按照目前的状况,再过40天左右就能正常走路了。
可别觉得慢,那所谓的100天可是在有足够的医疗资源,打了石膏的情况下,恢复好的。
“医生,你身体好好。”
橘有些羡慕的擦着对方后背上的肌肉,医生的身高本来就比他记忆中仅有几次见到过的男性们都要高,而且这身材一看就不是练出来的死肉,突然有些理解小空姐了。
“多吃肉你也可以。”
真不用羡慕,这身肌肉后面代表的可是他工作里吃不完的苦,混上了班主任的位置后,白鸟和那些特殊学生们之间有的是忙不完的活,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照顾人。
他们这群老师要是不拉练,自己都会先开始心慌,生怕哪天学生就突然变异了,失控要把他们砍死还跑不掉。
“真的吗?”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胳膊小腿。
“骗你做什么,我给你上一堂营养学的课吧。”
白鸟的身材还算很标准的,他指着自己身上的肌肉,顺便上了一堂讲解,比如吃哪些东西,这里的肌肉能练得更大一点,体态上能显得好看一点。
八岁的小朋友虚心受教,听得津津有味。
他还和小朋友说了下邱杏儿女士的长相和骨骼之类的明显就是偏北一点的,越往北的地区,人就能长得越高。
换而言之,拥有对方血统的橘小朋友未来长高的潜力也很好。
“那我能和医生一样高吗?”
“有可能哦。”
白鸟在以前或许也会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但那个答案他自己知道,是不可能的。
对方一路营养不良的长到这个岁数,说是8岁,但个头也就和那些6岁的小朋友差不多,先天的亏损,哪怕后天再补,也补不到哪里去。
但今时已经不同往日了,想到自己在学校里接触到的各种各样的特殊小朋友,谁敢说像个瘦猴一样的小朋友,不会在某天突然变成一头犀牛。
“你一定要变得更强才行啊,外面越来越危险了。”
哪怕他已经与外界隔绝许久,但按照他曾经看到过的资料,这个世界的变化程度正呈现出一个明显的增长趋势。
这个满是老弱妇孺的村子,还建在一个如此危险的地方,位于森林的边缘区域中。
讲到那位还算尽心尽责的女老大,白鸟觉得要是有机会的话,可以和对方谈一谈这方面相关的事了。
能把这村人迁移走是最好,他们现在只是运气好,这里的人分布的也比较少,没有遇到那种大型的异种。
要知道他们国家已经接到了数起报告,a级的异种袭击城镇出现的伤亡新闻屡见不鲜。
国家内部的小道消息在他们这些职员中早有所闻,一些偏僻的地方都要被舍弃,来进行抱团取暖了。
白鸟放弃了安逸的大城市,来到边境,他并不是无知,正是知晓,所以才无畏。
……
那件事并没有什么后续便过去了,白鸟变得越来越忙了,来找他的病人更多了。
但他和那些病人们从来都没有提起过这村里另外的两位医生,没有打探的必要,那些人也不想惹恼他。
反正相安无事,这么多病人他也看不完,村子里有上千人,他看的病基本上都是些陈年旧疾的隐患。
在不断的沟通中,白鸟学习语言的速度进步飞速,已经能够独立进行简单的沟通了。
“要是我上学的时候脑子有现在一半好,都考上首都医科大或师范了。”
感慨了下自己变得超强的记忆力,对比本来就会中文,只是单纯学习医疗知识和汉字的小朋友,可叫一个进步神速。
橘在没事的时候也会找妈妈给他补课,他脑子有点跟不上。
其实是不吃肉导致的。
肉蛋奶供应不足大脑怎么发育?白鸟作为特殊学校老师对于肉食很是推崇,他的经济情况上来之后,三人的餐桌上就再也没少过肉。
……
“妈妈,你在写什么?”
橘凑到桌子旁边,看邱杏儿写下的那一连串阿拉伯数字。
“这是账单,以后要还给医生。”
橘点点头,用学到的中文努力去辨认上面的项目,邱杏儿把儿子抱上床,用这本账单给对方上起了今天的补习课。
医疗费、伙食费、教育费、有一些小小的名目都被她细心的列了出来。
“我们帮了他,不要把他的帮助当成理所当然,橘,他会走的。”
这女人看得出来,医生的眼睛里带着飞向蓝天的锐气,这小小的村庄是困不住对方的。
现在安分守己,只不过是身体上的伤口还没好完,等这只小白鸽卸掉夹板,一定会朝着森林外的世界飞去。
自己的儿子只是年龄小,但他不笨,邱杏儿没有隐瞒自己的打算。
利用白鸟医生还在这里的时间尽可能的学习对方的知识,打好关系,利用这层关系让他们家在阮空脑子里留个印象。
养好身体,攒钱,照顾这个即将加入家庭的小生命。
邱杏儿摸着肚子,橘也好奇的把脑袋凑了上去轻轻的贴着,似乎感觉到了里面的弟弟或者妹妹摸了一下他。
上完课,邱杏儿拉开床底下的暗格,把这本账本放了进去,橘在那个小格子里面看到了一样眼熟的东西。
“妈妈,你的绿本子,”
橘看着那个小小的册子,它的边缘被摸到发灰变色,封面也已经褪色,显然是很多年的东西了。
这个小格子里还放着他们家的钱,藏的非常隐蔽,是邱杏儿好久以前身体有空的时候打的。
邱杏儿拍了拍儿子的头,见对方一直盯着她,似乎有什么要说的。
“怎么了?”
“妈妈你以后都不打算走了吗?”
听到橘的话邱杏儿立刻坐直了起来满脸的严肃,她放轻了呼吸,听着屋外的动静心跳砰砰作响。
她的一只手立马捂住了儿子的嘴,在示意对方不要说话后,小心穿上鞋子下了床。
这里不同以往,他们家旁边住了一位医生,已经不是之前那副人迹罕至的样子了,每天都有人路过。
邱杏儿盯着夜色,确认没有任何人后才勉强松了口气。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找了张凳子坐下来,和儿子平视着对话。
“我…”
“那些话被人听到的话你会死的,你见到过左边的那家人死的样子了吧?你会和他们一样。”
是个危险的话题,邱杏儿非常严肃的提醒着自己的儿子,哪怕是在医生旁边都不要提这种话。
“可是妈妈我不明白…”橘压低着声量小声的说;
“你不是和医生是同一个地方的人吗?”
“橘,今天晚上的话,我只会和你聊一次,你一定要听好了。”
橘点了点头,等着妈妈的下文。
……
“这里是唯一能让我们活下去的地方,妈妈当初拼了命的挤破头才住到村里,因为我知道外面才是真正的地狱。”
橘以前还太小没有记忆,邱杏儿用自己的话语,点醒了这只小橘子。
“阮家镇是阮力生经营的犯罪乐园,妈妈以前就住在那里,每天…每天都有人被抓来,每天都有人想逃跑,然后被处死。”
“男人们种植园消耗的苦力,女人们是放松娱乐的消遣,那里的人不是诈骗犯就是毒贩,当初和妈妈一起被抓过去的人,他们一个个都死完了。”
邱杏儿运气好一点,她的长相更出色,而且性格更加隐忍,成为了活到最后的人。
她从那些老妓女那里,得到了一种逃离地狱的方法。
如果她们能和有身份的人结婚,她们就不必忍受这种朝生暮死的折磨了。
但她们只是一群白天要干活,晚上要行房的廉价女人,运气差的要么累死,要么得性病死掉。
运气好的在身体松弛,皮肤衰老后,活的久一点死掉。
所谓的可能对她们而言遥不可及,哪有那些有身份的人会看得上她们这群人。
邱杏儿也看得清楚,比起那些想着一步登天,脱离苦海的人,她选择了步步为营,进行了一笔长久的投资。
她选中了一个男人,用自己博学的知识和美貌,引诱着那个底层的男人,成为了红颜知己。
她为对方出谋划策,用自己的见识和身体把对方捧了上去。
最后,她拿出了最后的筹码,怀孕的身体,成功获得了一纸的婚约。
尽管那个男人在地位提升后,对她逐渐冷淡了,但她丝毫不在意,他们本来就是互相利用。
那个被捧得飘飘然的男人,只要不把妓女带回家里什么都好,她不会干预,也照样为对方出谋划策着。
原本是底层的男人爬到了小头领的位置,被无数人追捧,有些许的迷失了,但在邱杏儿的努力和建议下对方换到了一个很休闲的,但是没办法露头的职位。
对方身边渐渐多起了那些年轻靓丽的身影,比起自己这个染过红尘的妇女,那些小妹妹自然自视甚高。
她们也想抓着这个男人往上爬,邱杏儿知道自己的价值已经快被耗尽了,这个生下来的孩子也从来没被这个父亲重视过。
或许再过不久,自己连妻子的身份都守不住,她将会被重新打入泥潭。
阮力生的女儿阮空是这里未来的继承人,那个女人她曾有一次在华人聚集的商街见过,邱杏儿听到对方用中文和商人交谈着。
再后来,阮力生下了命令要把女儿派出去历练,让她学会和猛兽搏杀,学会掌控一个组织。
而练手的地方是一个偏僻的小村,里面所有居住的人都和阮家帮派手下的心腹沾亲带故。
他们都是阮力生用来控制手下挟持的人质,住在那个与外界不联通的地方。
邱杏儿带着橘去见了一面阮空,阮空很欣赏这个女人的魄力,但她并不打算插手。
后来是邱杏儿安排了一出戏,让阮空见到了他们母子被那个男人的情妇迫害,看着那虚弱的孩子,阮空心软了,后面为了不让他们引人瞩目,又多带了一批同样遭遇情况的妇女儿童离开。
……
邱杏儿没有过多的描述那些生活的黑暗,只是轻描淡写的带过去了,橘越想起了印在骨子里的饥饿。
那每时每刻都感觉胃在燃烧的疼痛,时隔多年,让原本已经麻木的他再次躁动。
……
邱杏儿在这个村子里是个边缘人物,她非常明白会中文的自己,在这里会遭受怎样的排斥。
所以她一直谨小慎微的生活着,至于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是那个男人要和她离婚娶新老婆那时,把她叫到了镇子里,或许是她那解脱的表情激怒了对方。
总之他们发生了一场关系,后来发现又有了身孕。
说来也真是可笑,听说那么多年过来了,那个男人直到现在都没有第二个孩子,所以她的那张结婚证才一直保留着。
……
“阮家山是我们逃不了的地狱,不要成为任何人的麻烦和后腿,橘。”
白鸟医生能在这里待多久呢?
要是对方来早一点就好了,邱杏儿摸了下肚子,要是对方来早一点,或许她真的会鼓起勇气打掉这个孩子去寻求出路。
从越来越多的病人身上,这个一直以来被生活磨练精明的女人,早就看出了不同寻常。
她听到了人们时常抱怨找不到村里的医生,所以才会来这里。
她也曾在农田里工作的时候远远目睹了那森林边缘出现的可怕怪物,趴伏在泥潭里,侥幸逃过了一命。
……
“如果真有机会的话,就和白鸟走吧,”邱杏儿看着自己的孩子,并没有在这句话里面加上主语。
但她眼睛里流露出的那一抹留恋,橘却没有错过。
妈妈她…在心底深处还是有着一丝幻想的,那个遥不可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