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松心中震动，他过往只知道佛国佛法昌盛，修士进境极快，却从不知道背后藏着这样沉重的枷锁。不用历劫便可破境，听上去无比诱人，代价却是永远困死在这一方天地之内。
“千百年来，佛国无数高僧大德，穷尽毕生求索，都没能打破这层桎梏。有人寿元耗尽坐化，有人转修他法，留守此方天地，却无一人成功破空而去。”
弘法轻轻叹息，“此事若是广为流传，必定动摇无数修士道心，所以寺中历代都将其列为绝密。”
王松沉默片刻：“难道就没有半分办法？”
弘法摇了摇头，随即话锋一转：“完全破解之法，我没有。不过千年以来，历代前辈并未就此放弃。雷音寺藏经深处，保存着上古搜集流传下来的一批残缺飞升资料，是昔日外来途经佛国的修士遗留，记载飞升仪式的残篇、撕裂凡界壁垒的构想。完整的法门早已遗失，但那些残卷依旧具备参考价值。”
他看向王松，神色郑重：
“道友并非佛国本土修士，不受这片天地的枷锁束缚。他日你功行圆满，是有机会踏上飞升之路的。这些卷宗，我可以让你入藏经阁阅览，你可以自行摘抄记录。只是切记，这些资料残缺不全，很多构想只是前人推测，不可全然照搬。”
王松心中一凛，站起身对着弘法拱手一礼：“多谢大师坦诚相告，又愿意将这般珍贵秘藏向我开放。这份情谊，王松记下了。”
王松谢过弘法，目光落向远处连绵的群山，心中思潮翻涌。
佛国修士看似占尽天时地利，修行一路少去天劫磨难，境界攀升如顺水行舟，可到头来却被天地法则牢牢禁锢，纵是修成化神巅峰，也只能老死此界。这份代价，实在太过沉重。
“想来不少佛国的修士，毕生都被蒙在鼓里。”王松低声感慨，“若是有朝一日真相泄露，不知会掀起何等风波。”
弘法双手合十，神色带着几分无奈：“正是因此，历代雷音寺才死守此秘。不少高僧明明修为高深，却不知自身结局，依旧潜心礼佛，守着一方佛国。一旦知晓永远无法飞升，禅心崩塌，反而容易滋生心魔，走上歧途。”
他顿了顿，又道：“也有少数心思通透的大德，隐约察觉到端倪，只是苦于没有实证，只能将疑惑压在心底。我今日对你吐露实情，也是瞧得你并非本土之人，将来终要离开此地，不会将这秘辛肆意散播。”
王松微微颔首：“大师放心，此事我心中自有分寸，不会随意向外宣扬。”
两人重新坐回石桌旁，杯中灵茶余温尚在。
“藏经阁的权限，我稍后便给你开启。”弘法缓缓说道，“那些飞升残卷大多尘封于藏经阁最深处，历经岁月侵蚀，不少书页已经腐朽残缺。里面除了飞升的构想，还记载了不少上古修士的见闻，只是真假难辨，你阅览之时，还需自行甄别。”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弘法抬眼看向王松，语气郑重，“你在参研大梵明王身，这功法本就源自明王寺，而藏经阁之中，还藏有明王寺残存的部分典籍，不只有肉身修炼之法，还有当年明王寺覆灭前后的部分记载。你若有兴趣，也可一并翻阅，或许能帮你避开不少陷阱。”
王松闻言心中一动。
他这两年参研大梵明王身，始终卡在一处瓶颈。
借鉴肉身淬炼的法门不难，可功法内里的业煞流转、神窍开启的关键节点，却因为古卷残缺，始终摸不透。
若是能看到更多明王寺的原始记载，便能更加清晰地看清这套功法的隐患，也能更好地规避镜玄走过的老路。
“那就多谢大师。”王松拱手，“我正苦于典籍不全，有这些资料，正好可以补足缺憾。”
弘法淡淡一笑：“道友不必客气。当年大战，若非你出手，佛国必定遭受浩劫。这些，也算作是我雷音寺的一份回报。”
闲谈片刻，日头渐渐西斜，金红的余晖穿过古柏枝叶，洒落满地碎金。
弘法起身，抬手取出一枚刻有梵纹的玉符，递到王松手中。玉符触手温润，流转淡淡的佛光。
“此乃藏经阁通行玉符，持此符便可进入最内层书库。”
王松接过玉符，握在掌心，只觉一股平和的佛力顺着玉符缓缓渗入体内。
“我明白。”
“今日天色已晚，道友可明日再前往藏经阁。”弘法望向天边晚霞，“对了，还有一事要提醒你。那些飞升残卷之中，有不少前人留下的手记，部分修士曾试图以外力强行撕裂壁垒，下场皆是魂飞魄散。万万不可心生妄念，贸然尝试。”
“我记下了。”王松点头应下。
二人就此道别。
王松回到自己的禅院，将通行玉符妥善收好。
夜幕降临，明月高悬于夜空。银獠蜷卧在屋角，见王松神色心事重重，便凑了过来。
“怎么了？”银獠开口问道。
王松望着窗外月色，缓缓说道：“佛国本土修士，竟不能飞升。”
他把弘法告知的秘辛简单复述一遍。
银獠闻言也不由得沉默许久，而后叹道：“世间哪有凭空得来的捷径，修为提升不用渡天劫，就要付出永世困守此地的代价。想来，这便是此界的天道平衡。”
“还好我并非佛国修士。”王松轻声道，“可飞升之路，也并非坦途。那些残卷残缺不全，想要寻得真正的飞升之法，依旧道阻且长。”
他摩挲着储物袋，里面存放着那枚明王舍利，舍利之中，依旧残留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弱残响，仿佛镜玄那缕消散的善念，还未曾彻底归于虚无。
王松心中暗忖，大梵明王身的修炼之路，飞升的秘密，还有明王舍利暗藏的隐患，一桩桩事情压在心头。
次日一早，王松便手持通行玉符，动身前往雷音寺藏经阁。
巍峨的藏经阁伫立在寺院深处，层层楼阁古色古香，周身萦绕厚重的禁制灵光。一道道古老的佛纹遍布梁柱，无数卷帙浩繁的典籍静静陈列在书架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