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号,会议室。
那块巨大的全息光幕上,来自“第零层”的坐标,静静地悬浮着。
复杂得令人头晕目眩的数字,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如同一串来自远古的密码,等待着被解读。
所有人都围坐在圆桌周围。
没有人说话。
只有那偶尔响起的、粗重的呼吸声。
林风坐在主位上,望着那块光幕,已经望了整整一个时辰。
那双燃烧着无数细小星辰的眼眸中,此刻倒映着那串坐标的每一个数字,每一丝光芒。
他在想。
想那个——比永寂迷宫更深、比放逐更远、比任何已知都更未知的——地方。
想那个——正在被“外面”侵蚀、正在发出求救信号的——源初之核。
想那个——孕育了整个多元宇宙的——“母体”。
身后,零的虚拟投影微微一闪。
它开口。
那平稳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中回荡:
“林风议长。”
“坐标已经确定。”
“但——”
它顿了顿:
“有一个问题。”
林风的眉头,微微一挑:
“什么问题?”
零的光眸微微闪烁:
“这个坐标的位置,超出了所有已知的宇宙模型。”
“它不在因果网络内。”
“不在时空断层内。”
“甚至不在‘归墟’曾经存在的范围内。”
“它……在‘外面’。”
“在‘界外’。”
“在……我们无法理解的地方。”
费恩忍不住问:
“无法理解?什么意思?”
零看着他:
“意思是——”
“我们现有的所有物理法则、所有数学工具、所有认知框架,都无法描述那个地方。”
“它就像……一个‘不存在’的地方。”
“一个在理论上,不应该存在的地方。”
“但——”
它顿了顿:
“它存在。”
“源初之核,就在那里。”
“正在求救。”
“正在等我们。”
会议室里,寂静。
只有那光幕上的坐标,在静静地闪烁着。
只有那——无法理解的、不应该存在的、却又真实存在的——“第零层”。
---
【 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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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
然后,林风开口。
那声音,沙哑却平静:
“零。”
“在。”
“关于‘源初之核’,你知道多少?”
零沉默了一息。
然后,它开口:
“很少。”
“我的数据库中,没有任何关于‘源初之核’的直接记录。”
“但——”
“根据源初之核的求救信号,结合星瞳副议长的感知数据,以及归墟的‘指路’——”
“我构建了一个……假说。”
林风的眼睛,微微一亮:
“假说?”
零点了点头:
“对。”
“一个……关于‘源初之核’是什么的……假说。”
光幕上,缓缓浮现出一幅巨大的、复杂的立体图像。
那图像,如同一棵倒置的巨树。
树根,在最上方。
树根之上,是无数向下延伸的、越来越细的枝条。
枝条的末端,是无数闪闪发光的光点——那是多元宇宙中的无数文明。
零的声音,在一旁解说:
“如果把多元宇宙,比作一棵树——”
“那么,我们所在的每一个宇宙,都是这棵树的一片叶子。”
“因果网络,是连接叶子的枝条。”
“‘宇宙演算中枢’,是这棵树的树干。”
“而‘源初之核’——”
它顿了顿:
“是这棵树的……种子。”
“是它最初诞生的地方。”
“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铁疤挠了挠头:
“这个……你之前说过了。”
零点了点头:
“对。”
“但之前说的,只是‘比喻’。”
“现在要说的,是‘假说’。”
它顿了顿:
“根据这个假说——”
“源初之核,不只是‘种子’。”
“它也是……‘根’。”
光幕上的图像,开始变化。
那倒置的巨树,缓缓翻转过来。
树根,从上方,变成了下方。
树干,变成了连接树根与树叶的通道。
树叶,变成了树冠。
零的声音,继续响起:
“如果翻转过来——”
“源初之核,就成了这棵树的‘根’。”
“它扎在‘界外’与‘界内’的交界处。”
“从‘界外’,汲取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养分’。”
“然后,通过‘宇宙演算中枢’这个树干,将那些‘养分’,输送到每一个宇宙。”
“输送到每一个文明。”
“输送到每一个——正在存在的生命。”
所有人的瞳孔,都微微收缩。
费恩喃喃道:
“养分……”
“从‘界外’汲取养分……”
“那……那是什么养分?”
零的光眸,微微一闪:
“不知道。”
“但根据推测——”
“那种‘养分’,可能就是……‘存在’本身的……‘能量’。”
“是让‘存在’得以‘存在’的……最根本的……‘东西’。”
“是比‘法则’更根本、比‘因果’更原始、比‘混沌原初’更古老的……‘存在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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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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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望着那块光幕。
望着那——倒置的巨树。
望着那——扎在“界外”的根。
望着那——正在从“界外”汲取“养分”的源初之核。
很久,很久。
然后,艾薇开口。
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零……”
“如果……如果源初之核,是‘根’……”
“如果它正在被‘外面’侵蚀……”
“那……那是不是说……”
“那些‘外面’的东西,正在……污染我们的……‘根’?”
零看着她。
那双蓝色的光眸中,此刻,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如同面对真相般的……凝重:
“对。”
“那些‘外面’的东西,想要污染我们的‘根’。”
“想要让那些从‘界外’汲取来的‘养分’,变成……‘毒’。”
“想要让整个多元宇宙,都……慢慢枯萎。”
“想要让所有存在,都……慢慢变成‘不存在’。”
艾薇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但她没有后退。
她只是,死死盯着那块光幕。
盯着那——正在被侵蚀的——根。
卡尔上前一步:
“零,那我们……我们能做什么?”
零看着他:
“能做的,只有一件。”
它顿了顿:
“去救它。”
“去那个‘第零层’。”
“去那个‘界外’与‘界内’的交界处。”
“去那个……正在被侵蚀的……根。”
“把它救回来。”
“或者——”
它顿了顿:
“取代它。”
最后三个字,再次如同惊雷,在每一个人的心中炸响。
取代它。
取代源初之核。
取代那个——扎在“界外”的根。
取代那个——从“界外”汲取养分的通道。
取代那个——孕育了整个多元宇宙的……母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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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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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
然后,林风站起身。
走到窗前。
推开窗。
窗外,那片温柔之海,正在缓缓脉动。
每一次脉动,都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光芒,从海的深处升起,向着那个未知的方向,轻轻飘去。
那是归墟在“指路”。
那是它,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们——
“那里,就是回家的路。”
林风望着那片海。
望着那些飘向远方的光芒。
望着那——比永寂迷宫更深、比放逐更远、比任何已知都更未知的——第零层。
他开口。
那声音,沙哑却清晰:
“零。”
零的虚拟投影,瞬间出现在他身侧:
“在。”
“那个假说……有多少把握?”
零沉默了一息。
然后,它开口:
“37.8%。”
林风的眉头,微微一挑:
“这么低?”
零点了点头:
“对。”
“因为——”
“关于‘界外’,我们一无所知。”
“关于‘养分’,我们一无所知。”
“关于‘根’的结构,我们一无所知。”
“关于‘取代’的方法,我们……更是一无所知。”
“这个假说,只是基于现有信息的……最合理的推测。”
“它可能是对的。”
“也可能是……完全错的。”
林风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如同晨曦穿透云层:
“37.8%。”
“比当初‘创世’的成功率,还高了0.1%。”
他转过身,望向所有人。
望向那一张张——恐惧却坚定、犹豫却决绝的——面容。
他开口:
“诸位。”
“你们听见了。”
“37.8%。”
“不到四成。”
“但——”
他顿了顿:
“比零大,就够了。”
“当初,我们就是凭着这‘比零大’,走到了今天。”
“当初,我们就是凭着这‘比零大’,找到了七个愿望。”
“当初,我们就是凭着这‘比零大’,让归墟变成了温柔之海。”
“现在——”
“我们也要凭着这‘比零大’——”
“去救那个‘根’。”
“去救那个……孕育了我们的……源初之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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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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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创世号上,灯火通明。
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旅程,做着最后的准备。
零在疯狂地运算着。
无数数据流,在其中涌动、交织、重组。
它在推演。
推演一切可能遇到的情况。
推演一切可能的应对方案。
推演一切可能的……结局。
那十七名联盟研究员和十二名联邦学者,在紧张地检查着创世号的每一个系统。
能量护盾,航行引擎,生命维持,通讯设备……
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因为他们知道,这一次,不是去探索。
这一次,是去……救。
救那个——正在被侵蚀的根。
救那个——正在求救的源初之核。
救那个——他们从未见过、却与他们息息相关的地方。
费恩、艾薇、卡尔三人,在不停地与思过崖联系。
星瞳的感知网,正在一刻不停地追踪着那个坐标。
归墟的“指路”,正在一刻不停地为他们照亮前方的路。
铁疤守在会议室门口,如同一尊门神。
他的拳头,始终紧握着。
那双虎目,始终盯着那道——坐在窗前、望着远方的——身影。
周明月坐在林风身边。
她的手,始终握着他的手。
她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望着窗外那片温柔之海。
望着那些飘向远方的光芒。
望着那——即将踏上的、未知的旅途。
很久,很久。
然后,林风开口。
那声音,很轻,很轻:
“明月。”
“嗯。”
“你……怕吗?”
周明月看着他。
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眸中,此刻,带着一种极淡的、如同月光般的……笑意:
“不怕。”
“因为——”
她顿了顿:
“你在。”
林风看着她。
看着这道——三百多年来,始终这样相信着他的——身影。
看着这双——在此刻,依然温柔如水、没有一丝动摇的——眼眸。
他笑了。
那笑容,如同晨曦穿透云层:
“明月。”
“嗯。”
“谢谢你。”
周明月看着他:
“谢我什么?”
林风想了想:
“谢谢你……让我知道——”
“无论去多远,都有人等我回来。”
周明月笑了。
那笑容,温柔如春风,灿烂如晨曦:
“不用谢。”
“因为——”
“等你回来,是我这辈子……做得最多的事。”
“也是最……值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