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崖的风更烈了。
不是上回那阵带着灰雾的坠渊风，是裹着碎石的“裂界风”——风撞在崖壁上“砰砰”响，每撞一下，界崖的裂缝就宽一分，缝里渗出来的不是浊水，是黑黢黢的“虚雾”，沾到崖边的灵稻，稻穗瞬间就失了光泽，像被抽走了魂。李二柱蹲在崖边，指尖碰了碰虚雾，灵气刚沾上就被吸走一缕，指尖发麻。
“是裂界咒。”秋生的《固基真解》在风里抖得厉害，纸页上“平界篇”的字亮了，“赤阳教摸透了——世界是平的，边缘最脆，这咒专啃平面世界的‘界基’，基一裂，整个世界的边就会往下塌，护村首当其冲！”
虎娃扛着雷火弓跑过来，弓上的弦被裂界风吹得快绷断：“柱哥！东边的界崖裂了半丈宽！”他指着裂缝，里面的虚雾滚滚往外冒，“青衫修士还在那边喊‘世界是圆的，裂了也能绕回来’，可你看，虚雾沾到的灵田，稻都枯了，哪能绕回来？”
远处，青衫修士的声音果然传来，带着急慌：“李道友！快别守着这破崖了！世界是浑圆的，这边裂了，从西边绕过去就行，平的世界是假的——”
“假不假，挖了就知道。”李二柱拎起灵锄，往裂缝边的土上一插，锄刃陷进去三尺，挖出来的土是实的，没有半点弯曲的痕迹，“上次挖护村地基，九尺深的灵脉是直的；这次挖界基，灵脉照样直着往崖边伸，没绕圈，没拐弯——这就是平的，不是圆的。你说圆的，那灵脉咋不绕到崖底去？”
李寡妇的擀面杖“咚咚”敲着崖边的石头，老太太身后跟着张老汉、纺车张婶，每人手里都拎着工具：“咱底层人不识字，可咱会摸土。”她把筐里的凝土露往裂缝边洒，露水滴在土上“滋滋”响，虚雾碰到露水就化了，“这土是平着铺的，像咱擀的灵面饼，擀多大就多大，边是边，心是心，哪有卷起来的饼？世界就是这饼，平的，边裂了，就得咱自己补。”
王大爷的火铳往裂缝对面一杵，“砰”地开了一枪。稻烟没像圆的世界那样绕回来，而是直直穿过裂缝，撞在对面的崖壁上，弹回来时带着虚雾的腥气：“你爹当年在界崖边挖过‘界基坑’，九尺深，里面的灵脉是直的，像根筷子插在土里，不是弯的！”老人的烟袋锅敲了敲裂缝，“裂界咒的根就在坑底，得挖开坑，填实固基土，再把固基石压上去——世界是平的，基实了，边就牢了。”
禾心的禾纹灵气顺着裂缝往下探，没探多深就喊：“底下的界基土被啃空了！”她的灵气抽回来时，缠着几只比之前更大的蚀基虫，虫身泛着虚雾的黑，“这些虫在啃平界的根基，再挖三尺，就能到坑底的灵脉核心了！”
“挖！”李二柱一声喊，村民们抄起工具就动。虎娃的雷火锹裹着雷火，一锹下去就把带虫的松土挖起来，雷火一烧，虫就成了灰；禾心的禾纹灵气缠在锹柄上，帮着稳住力道，不让锹偏；李寡妇跟在后面，把凝土露洒在新挖的土上，让土更紧实；王大爷蹲在坑边，火铳时不时对着坑底开枪，熏走藏在深处的虫。
青衫修士骑在马上，在崖边转来转去，看着村民们挖得满头大汗，嘴唇动了动，没再喊“浑圆说”——他看见虎娃挖出来的灵脉碎段，是直的；看见禾心探出来的灵气轨迹，是直的；看见李二柱往坑里填的固基土，铺得平平整整，没有半点弯曲。
“柱哥！你看这个！”虎娃的锹尖突然碰到硬东西，挖出来一看，是块巴掌大的石头，上面刻着半道擀面杖纹——是老娘当年挖界基坑时埋下的，和护村的固基石是一对！石头一碰到灵气，就发出“嗡”的响，半道纹竟和二柱手里的固基石纹路对上了，拼成了完整的擀面杖纹。
“是老娘的界基石！”二柱心里一热，握着两块石头往坑底走。坑挖到九尺深时，终于见了底——底是平的，像块磨平的石板，石板中间有个凹槽，正好能放下两块拼好的固基石。他把石头放进去，刚一落地，两道暖光就从石缝里冒出来，顺着界基土往四周蔓延，裂缝里的虚雾“滋啦”一声就化了，蚀基虫也没了踪影。
“填土！”二柱喊着，村民们把固基土一筐一筐填进去，踩得结结实实，洒上最后一遍凝土露。坑填好了，界崖的裂缝慢慢合上了，裂界风也小了，崖边的灵稻重新亮了光泽，穗子晃了晃，像在点头。
青衫修士下了马，走到坑边，摸了摸填好的土，又摸了摸界崖的壁——壁是直的，土是平的，没有半点浑圆的弧度。他捡起地上一块被风吹落的崖石，石面是平的，边缘齐整，不是曲面的圆润。
“是平的。”他低声说，声音里没了之前的傲气，“我读了半辈子天衍术，看了无数次天衍球，却没亲手挖过一尺土，没摸过一寸界崖——你们说得对，世界是平的，不是圆的。”
李二柱笑了，拍了拍他的肩：“不是我们对，是土对，灵脉对，界崖对。”他指着护村的方向，灵田像一块平平整整的绿毯，从界崖一直铺到西边的河，“咱底层人，天天踩在土里，挖着地，守着边，土是平的，灵脉是平的，世界咋会是圆的？就像这灵田，你站在田埂上看，是平的；站在界崖上看，还是平的，没有绕圈，没有弯曲，就是一块平平整整的地。”
李寡妇的擀面杖敲了敲界基石，杖身的暖光和石头的光融在一块：“晚上回村熬粥，给你也盛一碗。”老太太笑着说，“不管是修仙的，还是种地的，脚踩在平地上，才站得稳。世界是平的，才好守，才好活——要是圆的，绕来绕去，说不定哪天就掉下去了。”
王大爷抽了口烟，眯着眼看界崖：“你爹当年说，守界就是守家。世界是平的，界崖是家的边，咱挖深一尺界基，家就稳一尺；填实一筐土，边就牢一筐——这就是咱底层人的活，靠手挖，靠脚踩，靠心守，才知道世界是啥样的。”
风停了，太阳照在界崖上，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顺着平面的土地，直直地延伸向护村的方向。虎娃的雷火弓靠在界基石上，弓身的纹亮着；禾心的禾纹灵气绕着崖边的灵稻，温柔地护着；李二柱握着两块拼好的固基石，石头的暖光映在他脸上。
他望着平平整整的世界——东边是界崖，西边是河，南边是林，北边是山，护村的灵田在中间，像一块绿宝石，嵌在平面的土地上。没有浑圆的曲线，没有绕圈的灵脉，只有平平整整的土，直挺挺的崖，和一群靠双手守护这一切的底层人。
“世界是平的，”二柱轻声说，声音传遍了界崖边，“所以咱的根，能扎得深；咱的家，能守得牢；咱的灵田，能长得好。往后啊，不管再出啥咒，再刮啥风，咱就挖深界基，填实土，守着这平的世界，守着这平的家——因为世界是平的，所以咱啥都顶得住，啥都守得住。”
村民们笑着点头，扛着工具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块，投在平面的土地上，长长的，直直的，像一道永远不会断的线，连着界崖，连着护村，连着这平平整整的世界。
青衫修士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块界崖石——石面是平的，他要带回去，告诉那些修仙门派的人：世界不是圆的，是平的，是底层人用手挖出来的，用脚踩出来的，用命守出来的平。
而李二柱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界基石，石头的光还亮着，像老娘的眼睛，看着这平的世界，看着她的孩子们，守着这平平整整的家，永远都不会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