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个字像四个冰冷的铁块,顺着楚风的耳朵眼儿一路砸进了脑子里,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典狱长?
这算什么神展开?
一个刚刚还在为兄弟的尸体崩溃咆哮的佣兵头子,一转眼就成了这个鬼地方的土皇帝?
楚风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黑鸦身上。
黑鸦整个人都僵住了,像一尊被雷劈焦的雕塑,那只紧握着数据密钥的手臂,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幅度剧烈颤抖着。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迷茫与惊恐,仿佛手里攥着的不是什么权限密钥,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这反应不对劲。
但凡脑子正常点的人,死里逃生还白捡一个“典狱长”的身份,就算不狂喜,也该是懵逼中带着点窃喜。
可黑鸦的反应,只有纯粹的恐惧。
楚风眼底金光一闪,破妄灵瞳瞬间催动。
视野之中,那枚小小的金属密钥,简直像个迷你版的能量中转站。
一股奇特的、带着认证信息的能量流,正源源不断地从密钥中涌出,顺着黑鸦的手臂灌入他的身体。
这股能量并没有强化他,反而像是在他体内强行打上了一个虚拟的“身份钢印”。
更关键的是,这股能量流与整个走廊的系统建立起了一种极其脆弱的连接。
在楚风的灵瞳视野里,那连接就像一根在狂风中摇曳的蛛丝,随时都可能绷断。
与此同时,黑鸦整个人散发出的情绪能量,乱成了一锅粥。
恐惧、茫然、悲恸、自我怀疑……各种负面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疯狂冲击着那个刚刚建立的“典狱长”身份认证。
这根本不是融合,这是排异反应!
楚风立刻明白了。
这个“典狱长”的身份,不是黑鸦主动获取的,而是这个该死的系统强行安在他头上的!
因为他——或者说,他死去的兄弟“幽灵”——是最后一个持有密钥的授权者。
现在,黑鸦就像一个被强行推上皇位的三岁小孩,手握玉玺,却随时可能被殿上任何一个大臣一巴掌拍死。
“别动!别说话!”
楚风压低了声音,像一条在暗中潜行的毒蛇,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对黑鸦发出指令。
他同时迅速地对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神凌厉如刀。
黑鸦浑身一震,混乱的思绪被这道冰冷的指令强行拉回了一丝。
他看向楚风,眼神里带着一丝求助。
“别管为什么,也别想你是不是。”楚风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黑鸦的脑子里,“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典狱长!
接受它!
把它当成演戏!
你现在是老大,这里的一切都得听你的!”
这是一个赌博。赌这个系统只认密钥不认人。
黑鸦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楚风的话像一剂强心针,虽然粗暴,却给了他一个具体的目标。
演戏?
对,演戏。
他这辈子都在刀口舔血,伪装和扮演是基本功。
“试试,”楚风的视线飞快地扫过天花板上那些沉默的喷口,压低声音继续引导,“对它下个命令。问问它,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是最快获取情报,也是验证这个“典狱长”身份含金量的唯一方法。
黑鸦攥紧了冰冷的密钥,骨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空无一人的黑暗走廊,抱着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决绝,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用一种他想象中领导该有的生硬腔调,开口道:“报……报告当前设施状态。”
话音落下,死寂的走廊里,那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几乎没有任何延迟地立刻做出了回应:
“遵命。‘放逐地’中央控制区状态正常。能源区,即外部骸骨场,运行稳定,生命能源输出功率为百分之七十八。囚犯意识复制体已在外部任务中损耗百分之九十六,剩余未回收单位:三。检测到未标记生物信号源:二,判定为外来入侵者。”
最后那句话,像两记无情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楚风和苏月璃的心口上。
“外来入侵者”这五个字,让楚风的头皮瞬间炸开。
坏了!
这个系统AI的逻辑太他妈的耿直了!
它承认了黑鸦的“典狱长”身份,但它那该死的程序逻辑也同时识别出了自己和苏月璃这两个“外人”!
果然,几乎就在那机械音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再生!
“咔哒!咔哒!咔哒!”
一连串密集的机械滑块归位声,从头顶传来。
走廊天花板上那些刚刚缩回去的净化喷口,再一次应声滑开,黑洞洞的枪口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这一次,它们的目标无比明确,精准地锁定了楚-风和苏月璃两人!
一股如同实质的杀意,从那些喷口中弥漫开来,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紧接着,机械音毫无感情地宣布了他们的死刑:
“根据典狱长默认协议第一条:自动清除所有未标记入侵者。净化程序启动。”
那一瞬间,楚风感觉自己的后背的皮肤都被那股杀意刺得生疼。
他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步,将苏月璃整个护在了自己身后。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苏月璃抓着他衣角的手指因为紧张而收得死紧。
眼看着那些喷口内部开始亮起危险的能量光晕,黑鸦的反应甚至比楚风的思维转动还要快。
或许是求生的本能,又或许是那份刚刚建立起的、脆弱的“同伴”责任感,压倒了内心的所有恐惧和混乱。
他那张因绝望而扭曲的脸,此刻涨得通红,对着空无一物的空气发出了平生最歇斯底里的一声咆哮:
“停止——!我命令你停止!”
嗡——!
刺耳的能量积蓄声,戛然而止。
那些喷口中亮起的致命红光,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瞬间凝固,然后缓缓黯淡下去。
整条走廊再次恢复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有效!
楚风心中一块大石暂时落地,但另一块更大的石头又被高高吊起。
几秒钟后,机械合成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调调:
“清除程序已中止。典狱长拥有最高裁决权。请在倒计时结束前,对未标记生物信号源进行身份定义,否则协议将自动恢复。”
顿了顿,它补充道:“倒计时开始,六十秒。”
话音刚落,走廊一侧原本光滑如镜的金属墙壁上,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片猩红色的光幕。
一个巨大而刺眼的阿拉伯数字“60”,出现在光幕中央。
下一秒,它无情地跳动了一下。
59。
死亡的压迫感,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勒住了所有人的脖子。
“身份定义?这他妈的是什么意思?”黑鸦彻底懵了,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楚风,脸上写满了无助,“我……我该怎么定义?”
他只是个雇佣兵,玩的是枪和拳头,不是这种高科技的文字游戏!
楚风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定义身份?
给入侵者一个合法的名头?
听起来像是游戏里的阵营划分,或者是公司里的入职手续。
“别慌!”楚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视线死死盯着墙上那个正在飞速减少的数字,“它既然给了选项,就一定有路可走!权限在你手上,你就是规则!”
58。
57。
鲜红的数字每跳动一下,都像是在他们的心脏上重重地踩了一脚。
那冰冷的机械感,远比外面那只无面之物带来的恐惧更加具体,更加令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