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么的手指还在动。
穆映雪盯着那条悬在空中的黑水，像蛇一样缠上江么手腕，越收越紧。她握刀的手没松，膝盖微微弯曲，随时准备后跳。
这不对劲。
人死了就是死了，哪有躺在泥里还能控水的？
可江么的胸口还是没起伏，脸上也没血色，嘴唇发紫，分明是个死透了的尸首。
“你要是江么，就眨一下眼。”她说。
没人眨眼。
那只手反而抬得更高了，五指张开，掌心对准潭底残坑。
哗——
最后一点积水猛地腾起，分成十几股细流，在空中扭成网状，像无形的丝线钻进淤泥。
接着，泥地开始鼓包。
一块腐布翻出来，接着是半截胳膊，手指蜷着，指甲发黑。再旁边，一颗头颅滚出，眼眶空洞，舌头缩在喉咙里。
三具尸体，从潭底爬了出来。
关节咔咔响，湿漉漉的骨头拖着烂肉，站直了。
穆映雪退了一步。
“你……真能控制它们？”
江么没回答。
他的右手缓缓下压。
三具尸体同时转身，面朝墓道尽头那堵青罡石墙。它们一步步走过去，脚踩在碎石上发出吧唧声，像是踩烂了的冬瓜。
“等等！”穆映雪想拦，“那墙上有符文，不能硬撞！”
江么的手指一勾。
她愣住。
不是命令她停下。
是让尸体停下了。
三具尸体齐刷刷立定，脑袋低垂，等他下一步指令。
穆映雪咽了口唾沫。
这能力……比她想的还邪门。
江么的手又抬起来，这次指向地面。
哗啦！
更多尸块从泥里冒出来。一条大腿、半边骨盆、一只带着皮靴的脚……全被水流串在一起，像拼破布娃娃似的，堆成一根歪歪扭扭的柱子，顶在三具主尸背后。
“你是要……用尸体当撬棍？”她瞪大眼。
江么没理她。
他闭着眼，意识沉在黑暗里，眼前浮着一行血字：
【阴职觉醒：尸水控尸·初阶】
【操控范围：十米内含怨气尸骸】
【能量来源：浸泡尸体之水】
【警告：过度使用将导致神经反噬】
“操。”他在心里骂，“刚淹死就让我玩尸，系统你是不是有点太急了？”
但骂归骂，他知道机会只有一次。
这墙不破，路就断了。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肺里全是水，但这动作让他感觉像活着。
右手猛然下劈！
三具尸体齐步向前，肩撞墙面。后面的“肉柱”死死顶住它们后腰，防止后退。
咚！
整面墙震了一下。
石缝里的符文亮起微光，像是被激活了防御机制。
江么眉头一皱。
坏了。
这些符文怕是活人阳气，不怕死物阴气。但尸体太烂，推力不够，还得加码。
他左手摸向乾坤袋，掏出半截阳烛。
点燃。
火苗一跳，红光洒在地上。
他把阳烛插进一具尸体的胸腔窟窿里，火焰顺着腐肉边缘烧起来，黑烟混着尸臭扑鼻而来。
“你疯了？！”穆映雪喊，“烧了尸体你还控个屁！”
江么咧嘴一笑。
不是他笑。
是尸体笑了。
那具被插了阳烛的尸体，嘴角突然往上扯，露出森白牙齿，眼睛却还是空的。
但它动得更稳了。
阳烛不是驱邪用的。
是给他当“信号塔”用的。
活人阳气引不来阴之共鸣，但死人拿着阳烛，就成了阴阳交界的中转站。
他现在就是靠这半截火苗，把意念传进尸群。
第二具尸体也插上了阳烛。
第三具。
三团火在尸身上烧着，黑烟缭绕，像三炷香。
江么右手再压。
尸群发力。
轰！！！
墙体裂开蛛网纹，一块浮雕泥俑砸下来，脸朝地摔成碎片。
缝隙里吹出一股冷风，带着铁锈味。
后面有路。
穆映雪愣住了。
她见过驱鬼、见过镇煞、见过画符请神，但从没见过用人尸搭架子撞墙的。
“你这哪是复活？”她喃喃，“你这是给死人打工啊。”
江么没回话。
他全身都在抖。
不是冷的。
是脑子快炸了。
控三具主尸还能撑住，加上那些碎尸块，信息量直接爆表。每一块骨头怎么动，每一滴水怎么流，全得他一根根神经去调。
他感觉自己像个老式收音机，天线歪了就得拍两下才能听清。
啪！
他抬手抽了自己一耳光。
清醒了点。
再来！
他双手齐下，狠狠一按！
尸群最后一次冲锋。
轰隆——！！
整面墙塌了半边。
碎石飞溅，烟尘冲天。
后面是一条幽深甬道，黑雾弥漫，看不清多远。
成了。
江么松了口气。
身体一软，扑通倒在泥里。
这一倒，反倒把他呛醒了。
喉咙一痒，猛地咳嗽起来，一口黑水喷出去，溅在穆映雪鞋面上。
“呕……这水比泔水还馊。”他抹了把脸，吐着口水，“下次死之前，能不能换个干净地方？”
穆映雪低头看他。
这家伙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脸色青白，但眼睛睁着，有神了。
“你醒了？”
“早醒了。”他咧嘴，“就是懒得动。”
说着，他抬手一招。
身后十几具尸体齐刷刷跪下，头磕到地上，像拜祖宗。
然后尸水倒流，全缩回潭底，尸体软塌成泥堆。
“怎么样？”他甩了甩头，水珠四溅，“我这能力厉害不？”
穆映雪没说话。
她盯着那条新通道，声音压低：“你刚才……到底算活着，还是算死着？”
“都算。”他撑着地坐起来，抖了抖袖子，“死一次，换本事。阎王管不着我作死，这波血亏但稳赚。”
他拍拍裤子站起来，晃了两下才站稳。
“走？还是在这儿给我办个‘复活庆典’？”
穆映雪看着他。
这家伙以前躲 behind 她后面装怂，现在居然敢第一个往黑洞里迈步。
她皱眉：“你就不怕里面还有机关？”
“怕啊。”他点头，“但我刚死过一次，现在正旺。”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踩进黑雾里，影子瞬间被吞没。
穆映雪咬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甬道。
走了不到五步，江么突然停下。
“咋了？”她问。
他没答。
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五指正在轻微抽搐，指尖渗出一滴黑水，落在地上，嗞地冒烟。
他抬起手，对着穆映雪晃了晃。
“没事。”他说，“就是这新能力……还不太听话。”
话音未落，他身后三米处，一具瘫倒的尸体，手指突然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