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界源力修行大纲》普及开以后,荒灵仙宗彻底变了一副模样。
不是变得混乱,而是变得——
热闹。
前所未有的热闹。
那种热闹,不是市井街头的喧嚣,不是坊市交易的嘈杂,而是一种奇特的、充满创造力的、生机勃勃的热闹。
每一天,都有人在无界学宫外排队,等着提交自己的“新发现”。
每一天,都有人在广场上争论,关于微元的最佳定义方式,关于祭坛的最优布局方案。
每一天,都有人在演练场切磋,用那些千奇百怪的、从未见过的招式,打得天昏地暗,然后哈哈大笑,互相探讨。
因为这套体系,给与了修行者极大的自主权。
大到什么程度?
大到——
想怎么修,就怎么修。
在诸天万界,修行是有严格规则和等级制度的。
什么境界该修什么功法,什么阶段该走什么路径,什么情况该注意什么禁忌——那是无数先贤用血泪总结出来的铁律,错了一点,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当场毙命。
没有人敢乱来。
没有人敢创新。
所有人都在沿着前人画好的路,小心翼翼地走。
而在这里,一切都不一样了。
血灵设计的这套体系,没有死板的规则,没有森严的等级,没有“必须如此”的铁律。
它只有最基础的框架——淬体、微元、祭垣——三个境界,三种方向,以及无限的可能。
微元可以定义得大,也可以定义得小,还可以定义得——
千奇百怪。
最先搞出名堂的,是一个叫阿木的年轻人。
阿木的父母都是普通修士,在这片天地生下了他。
他没有经历过诸天的严苛训练,没有见识过那些森严的等级制度,脑子里没有那些“应该怎样”“必须怎样”的条条框框。
他只知道,微元可以自己定义大小。
于是他就想:为什么要定义得一样大?
为什么不能有的大,有的小?
大的做骨架,小的填充空隙,大的支撑小的,小的加固大的——这样会不会更稳?会不会更强?
他试了。
他把自己体内的微元,定义得大小不一。
大的如拳头,小的如尘埃,大的分散各处,小的填充其间,形成一种错落有致的、互相支撑的结构。
结果——
效果奇好。
那种结构,比他之前尝试的均匀结构,要稳固一倍不止。
每一次源力冲击,都会被那种错落的结构分散、缓冲、吸收。
原本可能造成损伤的冲击,在这样的结构面前,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消息传开,整个荒灵城都轰动了。
无数人涌入阿木的住处,请教那种“错落结构”的定义方法。
阿木被问得头大,最后干脆在广场上开了一堂课,现场演示,现场教学。
从此,“阿木结构”成了微元境的一个经典流派。
第二个搞出名堂的,是一个叫铁头的家伙。
铁头人如其名,头铁,想法更铁。
他听了阿木的课后,琢磨了很久,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决定:
他把整个人,定义为一个微元。
是的,整个人。
不是分成无数个微元,而是把整个身体当作一个微元,然后不断地往里面塞源力,不断地强化,不断地扩张。
塞不下了怎么办?
加外套。
再塞不下了?
再加。
一层又一层,一圈又一圈,到最后,他整个人被包裹在厚厚的源力层中,如同一颗巨大的、不断膨胀的茧。
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这能行?
铁头没理他们,继续闷头修炼。
十年后,他破茧而出。
那一刻,整个荒灵城都感受到了那股气息——磅礴、厚重、如同山岳降临。
铁头站在废墟中,浑身上下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如同天神下凡。
他随手一挥,远处一块巨石应声而碎,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有人问他的感受。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爽。”
“整个人就是一个微元,每一次出手,都是全身力量集中爆发。没有分散,没有损耗,一拳就是全部。”
“唯一的缺点是——”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动作有点慢。”
众人看了看他那笨拙的步伐,再看看他那憨厚的笑容,忽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流派,也成了。
第三个搞出名堂的,是一个叫独手的修士。
独手原本不叫独手,叫张明。
但他修炼的方式太特殊,以至于大家都忘了他的本名,只记得他的外号——
独手。
独手的想法很简单:我没有那么多精力打磨全身,那我就打磨一只手。
他把那只右手,定义得极其精密。
微元切割到比头发丝还细千万倍,每一个微元都打磨到极致,祭坛的布局精细得如同微雕艺术品。
而其他地方,他几乎没怎么管。
走过一遍,意思一下就行了。
于是,他的右手,强得离谱。
那是一只怎样的手?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白皙得如同玉质。
但每一寸皮肤下,都蕴含着足以毁灭一座小山的力量。
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淡淡的荧光,那是源力高度浓缩后形成的“力场”。
而他身体的其余部分,弱得可怜。
普通修士一拳就能打伤他。
随便一个微元境的,都能把他摔个跟头。
但这不妨碍他成为人人敬畏的存在。
因为那只手,太可怕了。
有一次,他和一个同阶修士切磋。
对方施展浑身解数,攻向他的身体各处。
他躲不开,挨了好几下,嘴角溢血,狼狈不堪。
但就在对方近身的瞬间——
他伸出了那只手。
轻轻一按。
对方直接飞了出去,撞穿了七道墙,才勉强停下来。
爬起来的时候,脸色惨白,半天说不出话。
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咧嘴一笑:
“以点破面,够用就行。”
众人沉默。
从那以后,再没有人敢轻视他。
最离谱的,是一个叫周游的家伙。
周游是个阵痴。
从小痴迷阵法,对空间一道有着近乎偏执的热爱。
他在无界学宫的阵道院修行阵法,整天研究传送阵、挪移阵、穿梭阵,搞得一身修为稀松平常,阵法造诣却高得吓人。
到了荒界,他开始兼修血灵体系。
淬体境,平平无奇。
微元境,中规中矩。
到了祭垣境——
他疯了。
他把自己体内的血肉祭坛,硬生生搭建成了一个空间传送阵。
每一座微元,都是阵法的节点。
每一条能量通道,都是阵法的连线。
整座祭坛运转起来的时候,不是在吸收能量,而是在——
空间迁跃。
他盘坐在那里修炼,身体会不断地在空间中闪烁。
一会儿出现在东边,一会儿出现在西边,一会儿消失不见,一会儿又突然冒出来。
众人无言。
后来有人发现,虚游的祭坛运转时,吸收源力的效率,是正常祭坛的十倍不止。
因为每一次迁跃,他都会出现在能量更浓郁的地方。
虽然那些地方往往只停留一瞬间,但那一瞬间,就足以让他的祭坛疯狂吸收。
他用自己的方式,破解了“如何高效吸收源力”的难题。
消息传开,无数阵道修士开始研究他的方法。
还有更多千奇百怪的尝试,每天都在发生。
有人在微元中融入符文的纹路,试图让微元自带属性。
有人在祭坛中嵌入兵器的形状,试图让祭坛拥有攻击能力。
有人把自己的骨骼改造成空心,然后在里面填充源力,试图让骨骼成为类似丹田的存在。
有人把自己的血液改造成流动的阵法,让每一次循环都自动吸收源力。
成功的,失败的,还在尝试的——什么样的都有。
没有人嘲笑失败者。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每一次失败,都是一次探索。每一次探索,都在为后人铺路。
这就是荒灵仙宗的氛围。
这就是血灵体系带来的变革。
一场前所未有的、史诗般的变革。
从前,修行是被动的、固化的、沿着前人画好的路走。
现在,修行是主动的、自由的、自己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从前,走错一步,可能万劫不复。
现在,走错一步,重来就是。
因为没有人会死。
因为源力太温和了。
因为这套体系太宽容了。
它不会让你走火入魔,不会让你爆体而亡,不会让你因为一次错误的尝试而万劫不复。
它只会告诉你:这条路走不通,换一条试试。
仅此而已。
这就是最伟大的地方。
荒灵仙宗的人口,在这百年间急剧膨胀,已经超过了诸天万界的许多大界域。
一代又一代。
如今,荒灵城中,随处可见不同年龄、不同背景、不同修行方式的人。
有老人,有孩童,有男人,有女人,有从诸天来的,有从虚无来的,有在这片天地出生的,有从娘胎里就开始吸收源力的。
他们都在修炼。
都在用自己喜欢的方式修炼。
都在摸索那条属于自己的路。
而这一切的基础,就是血灵开创的那三个境界——
淬体境,微元境,祭垣境。
陈昀曾经亲自评估过这三个境界的战力。
寻常的祭垣境修士,足以对战诸天万界的四阶修士。
如果微元定义得足够精细,祭坛构建得足够缜密,甚至可以战五阶。
但这只是开始。
因为淬体、微元、祭垣,只是前三步。
只是基础。
只是——
打磨血肉。
而随着源力的不断吸收,还有一个问题在日益凸显:
魂能的暴涨。
源力之中,蕴含着丰富的魂能。那些魂能在强化肉身的同时,也在不断地涌入识海,滋养神魂。
这本是好事。
但当魂能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出问题。
因为神魂的容量是有限的。
就像一个小池塘,不断地往里灌水。水越多,池塘越满。满了之后,再灌进去的水,就会漫出来,四处横流。
神魂也是一样。
当魂能超过神魂的容量,就会造成“淤积”。神魂运转会受阻,思维会变慢,反应会迟钝,甚至会影响到神智的清明。
这,就是眼下最需要解决的问题。
而这个问题,陈昀交给了啸天。
啸天,荒灵仙宗魂道第一人。
他修的是真灵之道,是魂术中最神秘、最玄奥、也最接近本质的领域。他的《凌霄魂鉴》和《神魂剥离之术》,都是从启皇传承中领悟的至宝。
由他去开发解决魂能暴涨的方法,最合适不过。
陈昀相信,用不了多久,啸天也会像血灵一样,带回一个让人惊喜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