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新密城楼的方向,陈北像是猜到他想什么一样。
一枚黄色的信号弹拖着明亮的尾焰冲天而起,在灰蒙蒙的天幕上炸开,久久不散。
“魏大哥!”袁安义激动地喊道。
“黄色信号弹,侯爷让我们按兵不动,等待命令!”
魏延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颗信号弹来的太及时,也证明陈北没事,也说明他现在游刃有余。
而在十五里外的戈壁滩上,另一支大军正在黄沙中疾行。
穆罕默德·娜扎骑在马背上,忽然眉头猛然一皱。
她抬手示意全军停止前进,随即翻身下马,耳朵紧紧贴在地上。
地面传来的震动无比清晰,轰鸣声,沉闷如远雷,轰隆隆的。
“将军,发生什么事了?”身旁的副将紧张询问。
娜扎没有回答。
她站起身,快步走到另一处,再次伏地聆听。
半晌之后,她抬起头,面具下的双眸骤然收缩。
“传我命令。”
“大军全速前进,一个时辰之内,必须赶到新密城。”
十五里,一个时辰。
对于一支八万人的大军而言,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正常行军,一日不过五十里。
超出这个限度,士兵便吃不消,安营扎寨、埋锅造饭的时间也会被彻底打乱.
等吃完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可能就又要上路,不用打仗,光是行军就能把人拖垮。
“将军!”副将急了。
“再这么跑下去,就算赶到了新密城,兄弟们也没有力气打仗了啊!”
娜扎何尝不知?这些人继续赶路,无异于千里送人头。
可她别无选择。
“我知道。”
“但青帮那群畜生已经在攻打新密城了。若新密城破,大乾开远侯被杀。”
“我们将永远失去挣脱枷锁的机会,成为青帮的奴隶,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她看向呼和将军。
“呼和叔,你带着弟兄们继续赶路。我去与大壮叔他们会合。”
“记住....”她翻身上马,握住缰绳。
“只要人还没倒下,就给我拼命地跑。我在前面等你们!”
话音未落,她已戴好银色狼牙面具,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
“小姐!小姐......你不能.....”呼和将军急得原地跳脚。
万一出了什么事,他怎么跟死去的老将军交代?
他霍然转身,对着那群还在发愣的亲随怒吼。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追!大小姐要是有什么闪失,你们也不用活着回来了!”
骂完又猛地转向身旁的传令兵声音急促。
“传令下去,全军加速,一个时辰内必须赶到新密城!”
“跑不动的、掉了队的,就留在这戈壁滩上等着喂野狼吧!”
新密城外战场上。
“大将军,不能再冲了!”
扎哈穆尔颤抖声音,那不是恐惧,而是眼睁睁看着朝夕相处的士兵成片成片倒在血泊中,无能为力的悲愤。
战场上,爆炸声已经持续了整整两刻钟,硝烟和火光从未停歇。
新密城楼上的炸药包就像无穷无尽。
每一次轰鸣都伴随着无数残肢飞上半空。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肉味和刺鼻的火药味,混成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这样下去,将士们就是在白白送死!”扎哈穆尔几乎是吼出来的。
呼延察又何尝不知道?
他死死咬着牙关,腮帮子鼓起两道硬棱。
这一次,他是真真切切地撞上了铁板。
可他骨子里的偏执和不甘,让他不肯承认自己败了。
“再等等。”
“本将军就不信,他们的炸药包无穷无尽!”
“不能再等了,将军!”扎哈穆尔指着城下被鲜血浸透的焦土。
“你看看那些冲到城下的将士,他们到了城下又怎样?”
“城门进不去,云梯还没抬到城根就被炸得粉碎!他们就挤在那里,活活被城楼上的箭矢和炸药包一个个点名!”
“这不是打仗,这是在排队送死!得不偿失啊将军,下令收兵吧!”
扎哈说的都是事实。
确实有士兵冲到了城楼下,可冲到那里又能如何?
没有云梯,攀不上城楼;
城门厚重如铁,凭人力去撞,无异于蚍蜉撼树。
他们挤在城墙根下,就是一群被圈定的猎物,等着城楼上的收割。
而那些挖壕沟的投弹手,处境更加绝望。
他们几乎被锁定,哪怕只是稍微探出身子,立刻就有羽箭呼啸而至。
这两刻钟里,别说投掷手雷了。
就是挖壕沟的都没能往前掘进一米。
而之前费尽千辛万苦挖好的战壕,也在这一波狂轰滥炸下被夷为平地,只剩下满地的弹坑和破碎的尸体。
“收兵吧,将军!”
扎哈穆尔的声音近乎哀求。
“我们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城门不开,对方炸弹威力太大,再加上漫天箭雨,我们的人,真的死不起了!”
就这么短短一刻钟,冲上去死去的士兵已经超过了一万。
这不是打仗,这是送死。
“再等等!”呼延察眼眶发红,那不是悲伤,是被愤怒烧红的。
“再给本将军一刻钟!”
“让所有冲锋的士兵,每人带两颗手雷,给我往城门冲!”
“投弹手投不进去,本将军就用活人填进去!我就不信,那扇破城门还能撑得住!”
“万万不可啊,将军!”
扎哈穆尔几乎是本能地反对。
“咱们的火药本就有限!若让冲锋的士兵随身携带手雷,想要炸开那扇城门,至少需要五十枚手雷同时引爆。”
“没有哪个士兵能带着五十枚手雷冲到城楼下!”
“若是每人只带一两枚,咱们根本没有那么多手雷!”
“而旦携带手雷的士兵在半路上被对方击中、引爆身上的炸药,不但炸不开城门,反而会连累周围的弟兄死伤更多!将军,三思啊!”
呼延察沉默。
他没有驳斥,也没有发怒。
这个从来不接受反驳的血手屠夫,竟然没有发怒,因为他心里清楚,扎哈说的每一句,都是对的。
可他仍然没有下令撤兵。
他咬了咬牙还是下令。
让冲锋的士兵每人携带两颗手雷,冲到城下后一起往城门投掷。
命令传下去,又一轮冲锋开始了。
【祝大家端午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