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建康府外,一片临时开辟出来的空地上,泰昌的军营扎得整整齐齐。
常遇春领着新挑出来的三万降卒,正在进行第一轮筛选。
他站在点将台上,底下黑压压的人头,每个人都把脖子伸得老长,眼巴巴地看着他。
“听好了!”常遇春扯着嗓子喊,“你们这些人,以前是昭明的兵。现在,是泰昌的俘虏。但陛下宽宏大量,给你们一条出路。”
他顿了顿,底下的人屏住了呼吸。
“接下来,老子要挑三千人出来,组建一支新军。这支军队不在陆地上打仗,也不在城墙上守关。你们要学的,是从船上跳下去,在完全陌生的地方活下来,然后把那地方给我站稳了。”
底下一阵骚动。
“将军,跳船?跳到哪去?”一个胆子大的士兵喊了一嗓子。
常遇春斜了他一眼。
“问这么多干什么?陛下让你去哪,你就去哪。现在,第一关,游泳。会游的站左边,不会游的站右边。不会游的,直接滚回降卒营种地去。”
人群立刻分成了两拨,左边的人明显少得多。
常遇春跳下台,走到左边那堆人面前,指着不远处的江面。
“下去,从这头游到那头,再游回来。游不回来的,老子派船去捞尸。”
三万人里头,真正敢跳进冬天的江水里游一个来回的,不到五千。
等人上岸的时候,常遇春又指着点将台。
“第二关,爬上去。用绳子,用手,用嘴都行。爬不上去的,淘汰。”
点将台高三丈,四面光溜溜的木板。
五千人爬了一个时辰,能上去的只有一千多。
常遇春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就你们了。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海军陆战队的第一批兵。接下来三个月,老子会把你们往死里练。练不出来的,照样滚蛋。”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爷到底要干什么。
但他们很快就知道了。
接下来的训练,堪称地狱。
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负重跑十里。跑完了,去江里扎猛子,一口气憋到两盏茶的时间才能上来。上来了,爬绳索,翻木墙,练刀枪,学搭帐篷,学生火做饭。
晚上,常遇春还要给他们上课。
“记住了,你们上了船,到了一个鬼地方,第一件事不是打仗,是找水。没水,你撑不过三天。第二件事,是找高地,搭营寨。营寨不稳,敌人一冲就散。第三件事,才是打。”
底下的士兵听得云里雾里,但没人敢问。
常遇春说什么,他们就记什么。
这位爷一个人单挑过三百个山匪,谁敢跟他犟嘴?
洛京城里,司天监的工地上,鲁班正领着一帮工匠,围着一根巨大的铜管子敲敲打打。
铜管子有两人高,一头粗一头细,细的那头装了好几层打磨得极其光滑的玻璃片。
诸葛亮站在旁边,看了半天,问了一句。
“鲁大人,这东西真能看到月亮上的山?”
鲁班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试过了。昨晚对着月亮看,能看到上面坑坑洼洼的。但还不够清楚,陛下要的是能数清楚有多少个坑。”
诸葛亮沉默了。
他读了一辈子书,从没听说过有人要去数月亮上的坑。
“陛下要这个,到底是为何?”诸葛亮忍不住问。
鲁班停下手里的活,看了他一眼。
“你问我,我问谁?陛下的心思,咱们哪猜得透。不过,陛下既然下了令,那就肯定有用。你看那个开花弹,当初陛下让我造的时候,我也觉得没用。结果呢?一炮下去,江南水师全没了。”
诸葛亮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他转身走出工地,回到自己的值房里,翻开一本从昭明皇宫里搜出来的旧书,上面记载着一些关于星象的东西。
他想找出陛下这么做的理由。
但翻了半天,没找到。
最后,他合上书,叹了口气。
“算了,陛下不说,自有陛下的道理。”
江南,建康府。
萧何带着一队新招的吏员,正在城外的一片田地里,拿着尺子量地。
一个老农跪在地头,额头上全是汗。
“大人,这地是小的祖上传下来的,账本上都有记录,您就别量了。”
萧何没理他,继续量。
量完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账本上写的是八亩,实际量出来,十三亩。多出来的五亩,你是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老农的脸色白了。
“大人,小的冤枉啊!那五亩是荒地,种不出东西来……”
萧何打断了他。
“种不出东西,那就是荒地。种得出东西,那就是田。你这五亩地上,麦苗长得挺好,怎么就成荒地了?”
老农说不出话了。
萧何挥了挥手。
“按律,隐瞒田亩,罚银十两。交不出银子的,充军三年。”
老农瘫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
“完了,这下完了……”
身后,一个世家的管事远远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
他转身回到府里,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家主。
家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听完了,把手里的茶杯狠狠地砸在地上。
“欺人太甚!这泰昌,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管事小声说:“老爷,要不咱们联合其他几家,一起去找萧大人说说?”
家主冷笑一声。
“找他?他会听?这姓萧的,是皇帝的狗。咬谁,皇帝让咬谁。”
“那咱们怎么办?”
家主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给贾诩送份厚礼。”
管事愣了一下。
“贾诩?老爷,那人可是出了名的毒士……”
“正因为他毒,才要送。”家主说,“贾诩这种人,要的不是忠诚,是银子。咱们送够了银子,他自然会帮咱们在皇帝面前说几句话。”
管事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第二天,贾诩的府里,收到了一份厚礼。
打开一看,是一箱子金砖。
贾诩坐在椅子上,看着那箱子金砖,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身边的小厮问:“老爷,这……”
贾诩摆了摆手。
“收下。”
小厮愣住了。
“收下?”
“收下。”贾诩说,“然后,把送礼的人,连同他背后的家族,全报给陛下。”
小厮倒吸一口凉气。
“老爷,这……这不太好吧?”
贾诩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不好?你是觉得老夫的脑袋太硬,想试试陛下的刀快不快?”
小厮不敢再说话了。
当天晚上,那份名单,就送到了朱平安的案头。
朱平安看完,把名单扔给了曹正淳。
“去办。”
曹正淳躬身退下。
第二天,建康城里,十二家世家的府门被锦衣卫踹开。
家主被拖出来,当街宣读罪状。
围观的百姓密密麻麻,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泰昌,是真敢杀人啊。”
“听说这些人家里藏了好几万亩地,都不交税的。”
“活该!咱们穷得叮当响,他们躲在府里吃香喝辣,现在总算有人收拾他们了。”
人群里,有几个世家的暗桩,想煽动百姓闹事。
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锦衣卫拖走了。
刑场上,刀起头落。
鲜血染红了青石板。
朱平安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的景象,面无表情。
贾诩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陛下,江南的世家,怕是要炸锅了。”
“炸就炸。”朱平安说,“炸完了,就安静了。”
他转身,走下城楼。
“传旨,免除江南三年赋税的诏书,今天就发下去。让百姓知道,泰昌杀的是贪官污吏,护的是他们。”
贾诩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