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光顾着震惊,竟没留意朱涛唇色泛青、额上冷汗密布,连握剑的手都在微微打颤。幸而夜色浓重,敌方难察;否则此刻想脱身,怕是连东宫门槛都跨不出去。
“走!”
朱涛一声低喝,拽起众人,转身便往东宫疾行。
大戏戛然而止,看客们满腹不甘,可转念一想——今夜竟能亲眼见天蝎魁首与当朝太子正面交锋,已是撞了大运。
“宫门紧闭,这几日,无论何人求见太子,一律挡驾。”
段青对东宫总管低声下令。
“是!”
“所有暗卫、影卫,即刻轮防,弓上弦、刀出鞘,不得懈怠!”
他们只看见太子是被人半扶半架回来的,具体如何,谁也不知。
可命令如此森严,必是有大事发生。
顷刻间,宫门落闩,岗哨加倍,连檐角飞鸟掠过都引得数道目光锁死——整个东宫,此刻连只苍蝇都钻不进。
秦王一众经此一役,背脊发凉。
今夜才算真正看清太子的分量:那不是寻常天资,是足以碾碎所有旧秩序的恐怖成长速度。
照这势头,往后哪还有他们争位的余地?趁他羽翼未丰,必须下手。
“殿下,眼下该如何是好?”
心腹声音压得极低。
谁都明白,太子刚展露的实力,已远超想象——连天蝎第一杀手暗魁都未战先遁,他们这些人,在太子面前,怕连蝼蚁都不如。
“该死!他醒过来之后,怎么强得这般离谱!”
几个皇子全摸不着头脑——朱涛昏过去一阵子,再睁眼怎么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浑身上下透着股压不住的锋芒,连眼神都像淬了火的刀。
难不成那几天他真撞上了什么天降机缘?若真是如此,倒也说得通。可到底是什么样的际遇,竟能把他硬生生拔高到这等地步?谁也猜不透,只觉脊背发凉,心头发痒,恨不得立刻撬开他的嘴,问个明白。
这事实在太过离奇,他们坐立难安,只想一把揪住太子衣领,逼他把底细全抖出来。
“罢了!就算他如今翻云覆雨,又能如何?只要咱们拧成一股绳,还怕掀不翻他这座山?待尘埃落定,新君登基,还望诸位念在旧日情分,手下留一线。”
赵王早没了争储的心气——也不知打哪起,他一见朱涛就牙根发酸,胸口发堵,恨不能亲手撕了那张云淡风轻的脸。
如今他对太子已是恨入骨髓,巴不得他明日就跌下神坛,摔得粉身碎骨。
“赵王,这话听着可不像你——皇位都不要了?稀罕!从前你可是连太子打个喷嚏都要记进账本里的人。”
秦王直皱眉,觉得赵王简直疯魔了。为扳倒朱涛,连祖宗规矩都能踩在脚下,莫非太子在他眼里,已成了不共戴天的仇寇?
“呵,本王今日撂下话:谁若能取他性命,王位?权势?于我不过浮云。”
赵王近来诸事不顺——摔马、失火、密信被截、亲信反水……桩桩件件追根溯源,全绕不开朱涛二字。他早把这笔烂账全记在太子头上。如今对方如日中天,单凭他一人之力,无异于蚍蜉撼树。那就只能借刀,借势,借所有能借的力。
他今日当众放话弃位,不过是烟幕弹——那龙椅的诱惑,岂是几句狠话就能抹掉的?他更清楚,这话一出,旁人反倒会松口气,以为他退了火气,不再盯得那么紧。一石二鸟,何乐不为。
朱涛回府后径直反锁房门,再没露面。
段青几人也没好到哪儿去——方才拼死替他挡下那一波杀招,个个皮开肉绽,筋脉震伤,眼下正强撑着调息养伤。比起太子那副油尽灯枯却硬扛到底的模样,他们这点伤,倒算不得什么了。
几人全守在门外,盘膝而坐,气息微沉,耳朵却竖得笔直。生怕屋里稍有异响,便立刻破门而入。
好在时值初夏,夜风清爽,不冷不燥。管家瞧着心疼,又不敢多问,只默默端来热茶、软垫、伤药,能帮一点是一点。
广茂大师与太师何等人物?太子刚踏进院门,两人便已看出他气息虚浮、内力溃散。可偏偏没人点破——反而暗自叹服:一个将竭之人,竟能靠一口气撑起满堂威压,连贴身潜伏的暗魁都被唬得仓皇遁走,连影子都不敢多留半分。
彼此心照不宣,却闭口不提。毕竟太子不只是一个人,更是大明的定海神针。他若倒了,朝堂必乱,边关必乱,百姓刚焐热的灶膛,怕又要被风吹得火星四溅。
上回太子战死沙场,继任者尚在昏迷,京中乱了整整三个月,粮价翻了三倍,流民塞满官道。如今好不容易四境安宁,炊烟袅袅,谁还愿重蹈覆辙?更何况,能以残躯慑敌、以弱势镇局之人,将来坐上龙椅,未必不是社稷之福。
“诸位放心,殿下无碍——只是体内灵力骤涨,需静心梳理。烦请各位兄弟辛苦些,守好这扇门,切莫让闲杂人等扰了清修。”
张扬身为禁军统领,最懂怎么稳人心。他调匀气息,整肃衣甲,转身便朝门外侍卫朗声交代,语气沉稳,字字落地有声。
“是!”
众人齐声应下,张扬心头微松。太子已闭门整整一夜,屋内无声无息,谁也不敢贸然推门——既怕坏了他运功,更怕看见不愿看见的景象。
“段大人,殿下独自一人,真能稳住局面?要不要……我们进去看看?”
温常忍不住低声开口,手指无意识扣着剑鞘,眼神焦灼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段青心里其实也悬着一块石头,可太子临进屋前反复警告过,谁都不准擅入——万一真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变故,谁也担不起这个责。好在太子身上没见血、没挂彩,只是体内力量如潮水般暴涨,急需时间调息吸纳。
“什么?太子已闭门整整数日,东宫内外更是层层设防,连只雀都飞不进去?”
秦王那日亲眼见识过太子抬手间震碎青砖、气压全场的威势,回去后彻夜思量,终于放下旧怨,主动邀约几位藩王密议。如今几人常聚一处,商讨的再不是争权夺利,而是如何联手压制这位愈发难测的储君。
今日听闻的消息却令他心头一沉:东宫自那日起便如铁桶一般,太子竟连房门都没迈过一步。这太反常了。
朱涛比武当日何等风光?收手时衣袂未乱、气息未滞,周身气势如刀似岳,压得在场诸王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此后几日,众人轮番派人打探,回话却千篇一律——“谢绝访客,概不见人”。如今总算确认:他真就困在府中,足不出户。
这消息像块冰砸进沸水,激得几位王爷脊背发凉。若非出了大事,何须如此严密封锁?连熬过两昼夜都未曾露面,怕是伤势或异变已到了无法示人的地步。
莫非那日他只是强撑?表面镇定,实则内里早已溃不成军?
各人心思翻涌,盘算的却是同一桩事:眼下正是剪除太子的天赐良机。
更妙的是,应天城里高手云集,今夜但凡动手,谁会怀疑到几位亲王头上?风声一过,浑水摸鱼,顺理成章。
秦王嘴角一扯,笑得阴冷,“老天爷都替咱们开了门——诸位若无异议,子时动手?”
谁都明白,这事拖不得。太子封死所有消息口,分明是怕外人窥见底细。如今好不容易撬开一道缝,哪容得迟疑?众人无声颔首,眼神灼灼——这般良机,错过便是终生悔恨。不止他们,整个应天城上午以来暗流汹涌,江湖名宿、隐世高人,心思几乎全变了。
“门主,真要走这一步?他是当朝太子!杀他,咱们水之门也难逃株连!”
水之门掌门闻齐正下令今夜突袭东宫,手下一名执事忍不住开口劝阻。
“想杀他的人,排得比秦淮河还长。”闻齐冷笑,“咱们只需稍作乔装,借刀杀人,锅自然有人去背。再说——那日擂台上的场面,你们眼睛都瞎了?”
“照这势头,他登基之后,江湖哪还有活路?咱们连喘口气都要看他脸色,跟笼中雀有何分别?”
一想到日后束手束脚、仰人鼻息的日子,闻齐便恨不能立刻撕了朱涛。此人强得离谱,连天下第一杀手组织“暗魁”的魁首都败在他手里,跪着退场。
放眼四海,还有谁配做他的对手?没有。那就趁他还未坐稳龙椅,先斩断这把出鞘即见血的剑!
朱涛浑然不知,自己单凭一场比武,已成了满城豪杰眼中必除的活靶子。此刻他正盘坐在房中,咬牙压制体内奔突如雷的能量——终于懂了为何古籍记载那些骤得奇力者,十有八九暴体而亡。
所幸这几日苦熬调息,狂躁渐平,如今勉强能控住经脉中翻江倒海的力量。
“成了……总算是能像个活人一样喘口气了。”
这几日他如坠火炉,五脏六腑都在烧,如今四肢百骸终于不再发烫抽搐。
朱涛不知道的是,另一场杀局,正悄然压向他的窗棂——今夜,将有无数双眼睛盯紧东宫,无数把刀,已出鞘半寸。
段青等人只受了些皮肉擦伤,行动早无大碍。可这几日,他们始终守在太子寝殿外廊下,一步未离。
就为万一生变,能第一时间破门而入。
段青何等机敏,早看出太子连日闭门谢客,坊间早已流言四起,那日围观众人,怕是早把真相猜了个七七八八。
风声越紧,杀意越沉——段青心头绷得发烫,仿佛有根细线正一寸寸勒向咽喉。
“张扬、温常,今夜必有血光,盯紧四下,一个影子都别漏!”
朱涛此刻正处在命门关头,半点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明白!所有人睁大眼睛!”
其实不用提醒,人人脊背发凉,指尖发麻。
朱涛自己更清楚——眼下正是最脆的节骨眼。前几日他刚在宫宴上露了锋芒,转眼便深居简出,傻子都懂:这不是养病,是压伤。如今消息捂不住了,各方爪牙只怕已在暗处磨刀霍霍,东宫檐角每盏灯下,都像悬着一把未出鞘的剑。他只能咬牙催动内息,在枯竭的经脉里硬生生凿出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