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纱帐，在床榻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程少商迷迷糊糊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白皙的脖颈。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扒在陆祁身上，手臂紧紧环着对方的腰，腿还很不雅观地架在人家身上。
“轰”地一下，血液全冲到了头顶。程少商像被烫到般猛地后撤，却忘了自己睡在床沿，直接滚落在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唔…”陆祁被惊醒，慵懒地撑起身子，银发如瀑垂落。看到地上蜷成一团的程少商，她睡眼惺忪地问：“怎么了？”
程少商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我我我…我去准备早膳！”说完就要往外冲。
“站住。”陆祁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回来。”
程少商僵在门口，慢吞吞地转身，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就是不敢看床上的人。
陆祁轻笑：“地上有金子？”
“没、没有…”
“那怎么不抬头？”
程少商只好抬起涨红的脸，正对上陆祁促狭的目光。对方衣襟微敞，露出锁骨处一小片肌肤——那里有个可疑的红痕。
“昨夜…”陆祁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襟，“有个小醉鬼抱着我不放，还说了些有趣的话…”
程少商倒吸一口凉气：“我…我说什么了？”
“说…”陆祁突然倾身向前，吓得程少商倒退两步撞上门板，“说最喜欢阿祁了，还让我别丢下你。”
程少商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只记得昨晚喝了点小米酒，后面的事全断片了。难道自己真的…？
“骗你的。”陆祁突然笑出声，“你喝完就睡着了，乖得很。”
程少商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有些失落。她没注意到陆祁说这话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骨处的红痕。
“我去工坊！”程少商再次落荒而逃，没看见身后陆祁温柔似水的眼神。
接下来三天，程少商几乎泡在工坊里不出来，连用膳都是让人送进去。陆祁知道她害羞，也不去打扰，只是每日让人送去她爱吃的点心和解暑的酸梅汤。
第四日清晨，程少商终于扭扭捏捏地出现在膳堂，眼下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阿姊…”她小声唤道，“我给你做了个东西…”
陆祁放下筷子：“嗯？”
程少商击掌两下，两个婢女抬着一个半人高的木偶进来。那木偶做侍女打扮，双手托着茶盘，看起来平平无奇。
“这是？”陆祁好奇地走近。
“阿姊碰碰她的右手。”程少商眼睛亮晶晶的。
陆祁依言轻触木偶右手，奇迹发生了——木偶竟然动了起来！它先是躬身行礼，然后娴熟地沏茶，动作行云流水，最后将茶盏奉到陆祁面前。
满堂婢女惊呼出声，陆祁也惊讶地挑眉。她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温度刚好。
“如何？”程少商期待地问。
“很…”陆祁刚要夸赞，木偶突然“咔”地一声，从口中喷出一股水柱，正正浇在她脸上。
“啊！”程少商惨叫一声，“机关卡住了！”
满堂寂静。婢女们吓得屏住呼吸，生怕将军发怒，只有刘嬷平静在一旁笑着，然后只见陆祁抹了把脸，竟然大笑起来：“好一个惊喜！”
程少商手忙脚乱地掏帕子给她擦脸：“对不起对不起！我明明调试了好多次…”
“无妨。”陆祁握住她的手腕，“我家少商真乃鲁班再世，这机关精妙绝伦，只是还有些小瑕疵需要改进。”
程少商鼻子一酸。若是换作程家，她做出这种“不务正业”的东西早被骂得狗血淋头，可陆祁却…
“阿姊最好了！”她忍不住扑进陆祁怀里，忘了之前的尴尬。
陆祁笑着揉她的发顶：“好了，先用膳吧。陛下今日要微服来访，你可要…”
“什么？！”程少商猛地抬头，“陛下要来？怎么不早说！我得赶紧把工坊收拾…”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掌声。文帝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正倚在门边含笑看着她们：“不必收拾，朕正想看看能将五公主气得跳脚的小娘子平日都做些什么新奇玩意儿。”
程少商吓得就要跪地行礼，被陆祁一把拉住：“陛下微服出巡，不必多礼。”
文帝摆摆手，兴致勃勃地围着木偶转了一圈：“这机关精巧，可能演示？”
程少商战战兢兢地解释了原理，又展示了几个其他作品——能连发十箭的袖弩、自动扇风的羽扇、甚至还有会模仿人说话的黄莺木偶。
文帝越看越惊讶，最后拍案道：“妙哉！朕的将作监正缺这等巧思！”他转向陆祁，“祁丫头，朕欲封程少商为将作监少匠，你意下如何？”
陆祁眼中闪过一丝骄傲：“陛下圣明。”
程少商呆若木鸡，直到圣旨真真切切递到手中才相信这不是梦。十六岁的女官，本朝前所未有！
三日后，封官典礼在太极殿举行。
程少商一袭深青色官袍，腰间玉带流光，头戴乌纱幞头，英气逼人中又带着几分少女的娇俏。当她跪接官印时，满朝文武议论纷纷，却无人敢出言反对——谁不知道这是陆将军的心头肉，连陛下都宠着？
“少商。”陆祁作为上官，亲自为她正冠。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四目相对，程少商眼中满是依赖，陆祁眸中尽是骄傲。
“低头。”陆祁轻声道，为她系好冠带。当程少商抬头时，发现陆祁正望着她笑，那笑容温柔得能让冰雪消融。她忍不住也笑起来，完全忘了身处何地。
“咳咳。”文帝突然清了清嗓子，“陆爱卿，典礼还没完呢。”
两人这才回神，在百官善意的笑声中退到一旁。文帝看着她们并肩而立的模样，突然对身旁的内侍嘀咕：“朕怎么觉得这场景像拜堂？”
内侍憋着笑：“陛下英明，老奴也瞧着像。”
典礼结束后，文帝留下陆祁说话。他摸着下巴打量自己这个视如己出的爱将：“祁丫头啊，朕一直想给你说门亲事…”
“臣暂无此意。”陆祁立刻拒绝。
“是吗？”文帝意味深长地看向殿外——程少商正在廊下等她，阳光为那身官袍镀上金边，“朕看你和程少匠倒是投缘。”
陆祁耳根微红，但语气依然坚定：“少商还小。”
“不小了，都十六了。”文帝笑道，“朕像她这么大时，都有太子了。”
陆祁不答，只是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殿外那个身影。文帝见状，心中了然，摇头笑道：“罢了罢了，原来祁丫头早有打算。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陆祁行礼退下，走到殿外很自然地牵起程少商的手。两人十指相扣离去的背影，看得文帝直摇头：“曹成，去查查朕的私库，该准备嫁妆了。”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