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人犯难之时,温三斗的肚子里又开始冒起了坏水。
那便是谎称户部派人下乡丈量土地、核查农田,暗地里却收拢了一批江湖亡命之徒组成队伍。
有了官府的身法当幌子,又有官档作为信息来源,做起事来那是顺风顺水,短短一个月的功夫,就挖出了大量的珍宝,凑齐了给金国的三百万两黄金。
而温迁,也靠着这份功劳又往上头挪了挪屁股,坐在了正四品户部给事中的位置上,也算是登堂入室,位列朝堂之上了。
然而人一旦尝到好处,那收手就会十分困难。
由于朝廷每年都要向金国交纳岁币,他如今已是正四品官员,再过两年,封侯拜相也说不准啊。
于是表面上温迁勤勤恳恳处理公务,暗地里却调动户部的档案,四处搜寻古墓,不管是王公大臣,还是忠臣义士,一律开棺见尸,而盗掘出来的财宝,一部分往上拾掇,为自己的仕途铺路,另一部分则划拉进了自己的口袋。
如此不过数年,温迁便敛财无数,官也越做越大,最终到了户部左侍郎的位置,成为了史弥远的重要心腹。
而史弥远,也靠着温迁这个财神爷,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户部一把手。
至于那温迁的堂弟温三斗,背靠温迁和史弥远这两座大山,干起活来是更加的肆无忌惮。
他假籍中央的名义,不断通过金银拉拢那些常年挣扎在温饱一线且得不到重用的厢军将领入伙(厢军乃是至地方部队)。
有了地方武装的保护撑腰,温三斗是演都不演了,一度曾将盗掘团伙发展到了黄河以北的金国深处,同时有不少金国将领与官员也似有参与其中,在这巨大的盗墓利益网之下,官盗之名,便由此传开。
其实站在后世的角度看,南宋当时国力孱弱,温三斗跑到敌国地盘捞财宝,好像有点曲线救国的意思。但说到底,还是借着公家权力,干中饱私囊、毁坏古墓的勾当。
后来南宋灭亡,朝代一次次更替。摸金、卸岭这些门派,终究是江湖草莽,组织松散,说白了,就是一群成不了气候的土包子。
唯独温家的官盗一脉代代相传,规矩完整,不靠江湖野路子,专靠官方的信息、权力办事,历朝不少大人物都跟他们有牵扯。
就如清末时期,温家便又出了一名人才,名叫温盱之,此人原本是翰林院编修,正儿八经的读书人。
当时清朝灭亡,天下大乱,温盱之为避战乱,隐退市井,后北洋军阀孙殿英以筹措军费为由请其出山,盗掘了乾隆皇帝和慈禧太后的陵墓,大量清宫珍宝流落世间,再度复刻了先祖温韬、温迁,借官权、盗皇陵、乱乾坤的千年宿命。
至此,自唐末温韬开宗,到南宋温迁立派,千年官盗,一脉相承。
世间盗墓千万法,唯有官盗,独步千古。
正所谓:金绳玉检藏千秘,一片云书值万钱。
...
“哥,这是咱们要去哪?”
荒芜的田原上,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顶着灼人的烈日,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田埂上,四周是裂如刀痕的旱地,土缝宽的能塞进拳头,焦枯的禾杆横七竖八的到伏在地,风一吹,漫天黄尘迷的连路都看不清。
“南下!”
这是一九五九年的夏天,由于连月的干旱,导致田里颗粒无收。放眼望去,偌大的原野见不到半点青绿。
“南下?南下去哪里?这一路荒成这样,咱们连干粮都快见底了...
”去香港!以咱们两兄弟的本事,一定能闯出个名堂!“
矮个子男子嘴里说着,眼神里透露着一丝坚定,手不自觉摸向了兜里,那是一个罗盘...
他叫胡景淮,走在他身边的,则是他的弟弟胡景洲,两兄弟本是鲁西人士,一九三八年六月,为阻滞日军西进,国民政府炸开了郑州花园口黄河大堤,原本沃野千里的家园,转眼间成了黄泛区,年仅十岁的胡家兄弟俩随父母逃荒北上,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祸福旦夕。
就在一家人逃难的半路上,日军的飞机投下炸弹,父母为掩护兄弟二人,不幸被流弹击中,当场便没了气息。
漫天尘土散去,十岁的胡景淮、七岁的胡景洲在那一刻,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
兄弟俩忍者悲痛,草草将父母就地掩埋,随后便跟随者逃荒的人流,来到了鲁西平原。
然而逃离了黄泛区,却依旧没有逃脱粮食短缺的现状,或许是命不该绝,就在两人即将饿死在路边时,那是某个黄昏,胡景淮已经记不清具体的时日,只记得那人的背影和父亲一样。
“好苗子!真是个好苗子!”
这是那人见到兄弟二人后说的第一句话。
后来胡景淮才知道,救他兄弟性命的是个道士,名叫贾奇山,自称奇山道人,原是鲁南修士,突然有一天算得西边有机缘将至,方才出山寻觅。
说实话,当时贾奇山的这一番话,可是将胡景淮唬的一愣一愣的,当真是信了对方的鬼话,以为自己二人便是他的机缘所在。
直到后来,两人随贾奇山回了鲁南深山,一个名叫抱犊崮的地方,此地四面绝壁,杳无人烟,仅有一条狭窄的石径通往山顶,也算是乱世避祸的绝佳之地,于是兄弟二人便随贾奇山在这山中住了下来。
期间二人拜贾奇山为师,而贾奇山,则教二人修习一种名为“巫阳古术”的术法。
《巫阳古术》,旧传南宋乾道年间,荆湖南路苗瑶巫祝所辑,又名《萨滚残篇》(根据苗语直译而来,大概就是苗族祭祀亡者的意思)。
此书记载了苗、瑶、峒三族生祭死葬之法,习者可拘影留魂,遣鬼定神,安定地灵,魂复山川。
其实若按书中所言,此术也算是正法,只是《道藏》中对其却引用了”妖妄“二字,并且在乾道九年,此书还被列为了禁书,宋朝朱辅的《溪蛮丛笑》中有记载:”五溪峒蛮,有留魂存影之俗,人死不得归土,则山灵收其残息,经年不散,巫蛮能引而观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