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秘境，会客室。
这里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会客场所，而是一处位于山腹深处的天然岩洞改造而成。穹顶高达十数米，垂落着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晶簇，光线在平滑如镜的黑色石壁上流淌，映照出古朴的岩石纹理。
室内没有过多装饰，仅有一张由整块墨玉打磨而成的长桌，几张造型简洁但符合人体工学的石椅，以及角落一丛自然生长的、散发清香的莹草。
空气微凉，带着地下深处特有的洁净与静谧。
杨烈坐在主位，看着入口处的能量屏障如水波般漾开。
尼克·弗瑞独自一人走了进来，标志性的黑色皮质长风衣，独眼锐利地扫过这处充满超自然与科技融合感的奇异空间，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仿佛只是走进一间普通会议室。
“杨先生，这地方比资料里描述的更……特别。”弗瑞的声音低沉平稳，他在杨烈对面的石椅上坐下，没有寒暄。
“局长先生亲自来访，想必不是来欣赏景色的。”杨烈伸手在桌面上一点，两杯氤氲着热气的清茶无声地从石桌内部升起，停在两人面前。“洛杉矶的事情，了结了？”
“表面上了结了。”弗瑞没有碰茶杯，“斯塔克工业承担了所有维修费用，托尼·斯塔克公开身份，吸引了全部的火力和眼球。军方、国会、世界安全理事会……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个穿着铁皮自曝的天才亿万富翁身上。”
他独眼盯着杨烈：“这让我们，还有你们，都轻松了不少。至少，哈莱姆的憎恶，洛杉矶的铁霸王，两次重大超常事件中，那些被精确控制在最小范围的‘意外幸运’和‘及时疏散’，没有引起过多的、指向性的深究。”
杨烈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听着。
“所以，我今天是来谈正事的。”弗瑞从风衣内袋里取出一个轻薄如卡片、边缘流动着幽蓝光纹的加密数据板，放在墨玉桌面上，向前轻轻一推。“
旧的世界安全理事会与‘龙渊’及你个人之间的松散谅解备忘录，已经跟不上时代了。尤其是，在托尼·斯塔克把‘超常个体’这个词用最轰动的方式砸在全世界脸上之后。”
数据板在桌面上投射出一份结构严谨、条款密集的虚拟协议文档，标题是：《关于神盾局与独立应急响应单位“龙门”及特殊战略顾问的合作框架协议》。
“开门见山吧，杨先生。”弗瑞身体微微前倾，独眼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务实，“哈莱姆和洛杉矶，你们证明了顶级‘损害控制’能力和非官方干预的价值。
这个世界现在有了一个高调的、不可控的钢铁侠，未来可能还会有更多‘意外’。我们需要他，也需要你们这样的存在。但我们需要一个更清晰、更牢固、基于相互现实需求的关系，而不是过去那种雾里看花、全凭默契的君子协定。”
杨烈目光扫过协议标题，手指在石椅扶手上轻轻一点。霍华德（通过全息投影出现在侧位）、达尔文（实际坐在弗瑞侧后方不远处的阴影中）等人的面前，也同步出现了协议文本。
“请详述。”杨烈语气平静。
“协议核心是重新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和互动规则。”弗瑞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第一，关于你个人，杨先生。神盾局正式设立‘特殊战略顾问（超常事务）’职位，由你担任。这并非雇佣关系，而是合作关系的外在身份锚点。
凭此身份，你将获得神盾局内部信息网络的S级权限，可以访问绝大部分非核心的全球超常事件数据库、基础科技档案和一部分安全等级较低的实时监控情报。当然，核心机密、人事档案、具体行动计划等，仍然受限。”
“第二，关于你的组织。协议中，使用‘龙门’作为‘龙渊’对外的官方代号。定位为‘独立的超常事件应急响应与高烈度损害控制单位’。这意味着，在法律和协议框架内，神盾局承认你们作为一个有能力的、中立的第三方响应力量存在。”
“第三，义务条款。这是关键。”弗瑞特意停顿了一下，“你们没有义务响应神盾局的日常任务、区域性危机、甚至绝大多数超能力犯罪。
义务触发条件只有一条：当神盾局最高指挥部（目前即是我）正式确认，并与你们共同判定，某一事件上升为‘潜在的全球性或种族灭绝性超常威胁’时。
届时，神盾局会发出正式请求，‘龙门’有义务进行响应并参与联合应对。注意，是‘参与应对’，具体行动方式由你们自行决定，我们只要求关键目标达成。”
“第四，权利与自主性。作为义务的对等，你们享有高度自主权。不接受神盾局的日常指令、调度、训练或审查。在非全球性威胁的事件中，你们拥有完全的自行判断干预与否的权力。
在协议框架内及履行义务时的行动，将受到神盾局背书和法律保护。此外，在资源合理范围内，可以申请神盾局提供情报支持、非敏感后勤补给、特殊交通便利等辅助。”
弗瑞的目光扫过霍华德的全息影像和阴影中的达尔文，最后回到杨烈脸上。
“第五，也是我个人坚持加入的关键条款。”他加重了语气，“神盾局承认并尊重‘龙渊’及其‘指引计划’的完全独立性与保密性。我们不要求共享其成员名单、具体能力细节、训练方式或内部章程。
除非，有确凿证据表明某位成员本身已成为协议定义的‘全球性威胁’。我们合作应对的是‘事’，而不是要管理你们‘人’。”
他说完了，身体靠回椅背，独眼注视着杨烈，等待反应。
会客室里一片安静，只有晶簇光芒流转的细微声响和虚拟文档文字发出的微光。
霍华德快速浏览着条款，尤其关注权限范围、义务触发条件定义、以及独立性保障的措辞。达尔文则更关注协议中关于行动限制和法律保护的细节。
杨烈没有立刻回应。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协议文本上，一行行仔细审阅。他的阅读速度极快，但每一个关键词、每一个限制性定语、每一个例外条款都没有放过。
这份协议，与过去的松散联系截然不同。它更加正式，权利和义务都更清晰，同时也将双方捆绑得更深。
S级权限是诱饵，也是信任的体现；“全球性威胁”的义务是紧箍咒，但也画下了清晰的底线；对龙渊独立性的承认则是最大的让步，也是弗瑞精明之处——他明白无法真正控制杨烈这样的存在，不如换取关键时的可靠盟友。
“很专业的协议，弗瑞局长。”杨烈放下茶杯，缓缓开口，“看起来，神盾局的法律和战略部门下了不少功夫。平衡了需求、风险与尊重。”
“世界变了，我们需要能应对变化的工具……和伙伴。”弗瑞坦然道，“这份协议不是给上级看的敷衍文件，而是我希望未来真正能运作起来的框架。你怎么看？”
杨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霍华德和达尔文：“你们的意见？”
霍华德沉吟片刻：“义务触发条件‘共同判定’是关键措辞，保留了我们的否决权。S级权限价值很高，但需要防范信息陷阱和反向追踪。独立性条款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佳保障。”
达尔文言简意赅：“协议保护了我们自行其是的空间。‘全球性威胁’的定义，需要更精确的补充备忘录，避免解释权纠纷。”
杨烈微微颔首，重新看向弗瑞：“协议基本框架可以接受。但有几个点需要明确或补充。”
弗瑞独眼一闪：“请讲。”
“第一，‘全球性威胁’的判定，需设立由双方代表组成的紧急评估小组，小组判断无法一致时，以我方最终判断为准。这是底线。”
“可以。写入补充条款。”弗瑞点头。
“第二，S级情报权限，我方需要一份明确的、实时更新的‘不可访问清单’，并约定神盾局不得在该清单区域设置逻辑陷阱或追踪程序。作为回报，我方在访问非受限信息时，会留下合规的、最低限度的访问日志。”
弗瑞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微笑，又像是无奈：“很公平。技术细节可以交给双方的技术人员。”
“第三，”杨烈继续，“协议中应加入‘退出机制’。任何一方在提前三个月书面通知，并完成已触发义务的后续事宜后，可单方面终止协议。合作应基于自愿与实效，而非一纸永久束缚。”
弗瑞这次思考了几秒钟，最终缓缓点头：“合理。可以加入。”
“那么，”杨烈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与弗瑞的独眼对视，“如果这些补充条款能够落实，龙渊原则上同意签署这份新协议。”
弗瑞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明显的、略带松缓的表情。他伸出手，那枚加密数据板再次亮起，显示出修改后的协议终稿，并留有电子签名区域。
“合作愉快，顾问先生。”弗瑞说，“希望我们下一次正式会面，不是因为在‘全球性威胁’的评估小组里吵架。”
杨烈伸出手指，在虚空中留下一个泛着微光的、蕴含独特能量波动的符文印记，印在了电子签名处。那不是名字，却比任何签名都更具唯一性和约束力。
“但愿如此，弗瑞局长。”
协议化作两道流光，分别没入弗瑞的数据板和龙渊的中央系统。
一种新的、更紧密也更具弹性的合作关系，在这个隐藏于山腹的秘境中，悄然建立。世界尚未察觉，但应对未来风暴的一道隐形堤坝，已经打下了第一根桩基。
弗瑞没有久留，带着签署的协议，如同来时一样干脆地离开了。
会客室里，晶簇的光芒依旧柔和。
霍华德的全息影像转向杨烈：“这份协议，是把双刃剑。我们获得了更正式的身份和资源通道，但也意味着被更深地卷入了神盾局和这个世界的超常事务网络。”
“大势所趋。”杨烈看着弗瑞消失的屏障方向，目光深远，“弗瑞看到了混乱将至，他在提前编织安全网。
而我们，也需要一个更合理的‘身份’和‘渠道’，来观察、引导，并在必要时干预。只要底线握在我们自己手中，协议就是工具，而非枷锁。”
他站起身：“通知所有人，协议内容。‘龙门’代号启用，内部运作一切照旧。但从今天起，我们对这个世界的参与方式，将有所不同。”
“是。”霍华德和达尔文同时应道。
山腹秘境重归寂静，但某种新的链接已经建立，它将如何影响未来，唯有时间知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