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之上,成就千古一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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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地窖藏奸,国公托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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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里弥漫着潮湿霉腐的气味,混着泥土的腥气,令人作呕。赵元虎举着火把,弯着腰,沿着窄窄的阶梯一步一步往下走。火光照亮了洞壁上的青苔和斑驳的砖缝,那些砖缝里爬着细小的虫蚁,在火光映照下四处逃窜。身后,两名天刑卫成员紧紧跟随,一人手持长刀,一人握着绳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阶梯尽头,是一处不大的空间。约莫两丈见方,四壁用青砖砌成,地面铺着碎石,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旧的木箱和几只瓦缸,缸口覆着厚厚的灰尘。这里原本是韩府用来储存蔬菜和杂物的地窖,如今却成了韩昭隐藏身的窝点。

赵元虎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木箱、瓦缸、墙角堆放的柴火,还有一扇半掩的木门,不知通向何处。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分开搜。不要放过任何地方。”

两名成员点点头,一人朝那扇木门走去,另一人蹲下身,检查那些瓦缸。赵元虎则走向那堆木箱,用刀尖挑开箱盖。箱子里空空荡荡,只有几块发霉的布片。他正要转身——守在门口的那名成员忽然惊呼一声:“大人!”

那惊呼声急促而尖锐,在地窖里回荡,震得火把上的火焰都晃了几晃。赵元虎心中一凛,转身便朝门口冲去。两名成员紧随其后,三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阶梯上咚咚作响,如同擂鼓。

地窖门口,一道人影正拼命往外冲。那人穿着一身深色的衣裳,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泥污,手中疯狂地挥舞着一根木棍,试图逼退守在门口的天刑卫成员。他的动作很猛,却没有章法,显然不是习武之人。

正是韩昭隐。

“抓住他!”守在门口的两名成员同时出手,一人用刀背磕飞了他手中的木棍,另一人探手抓住他的衣领,猛地一拽。韩昭隐脚下一个踉跄,扑倒在地,却还在拼命挣扎,双腿乱蹬,双手在地上乱抓,指甲都劈裂了,渗出血来。他的嘴里发出含混的嘶吼,如同困兽,却一个字也听不清。

赵元虎冲出地窖,几步跨到韩昭隐面前,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火光映在韩昭隐脸上,那张平日里精明算计的脸上,此刻满是惊恐与绝望,眼眶通红,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如同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韩大人,跑什么?”赵元虎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韩昭隐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他,眼中满是血丝。

赵元虎站起身,朝两名成员挥了挥手:“绑了。”

两人上前,用牛筋绳将韩昭隐的双手反剪到背后,捆了个结结实实。韩昭隐没有再挣扎,只是瘫坐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他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可那颤抖却越来越剧烈,如同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赵元虎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头却微微皱起。

不对劲。韩昭隐确实躲在地窖里,可天刑卫的人还没搜到那个角落,他本可以继续藏下去。地窖虽不大,却堆满了杂物,有木箱、瓦缸、柴火,还有一扇半掩的木门——若是他躲在那些东西后面,或者从木门逃到别处,天刑卫未必能立刻找到他。可他偏偏在这个时候冲了出来,主动暴露了自己。

为什么?

赵元虎的脑海中飞快地转动着。韩昭隐不是傻子,他能在礼部侍郎的位置上坐这么多年,靠的就是算计。他不可能不知道,冲出来是死路一条。那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要么,是他认命了,主动出来自首。可他方才那疯狂的挣扎,那拼命的嘶吼,分明是不甘心,分明是还想逃。认命的人,不会有那样的眼神。

要么——他是在掩护。

赵元虎的目光骤然一凛。他转过身,朝地窖门口走去,边走边下令:“派几个人下去,把地窖给我搜一遍!每一个角落,每一块砖,都给我翻过来!不要放过任何地方!”

两名成员领命,带着火把重新钻入地窖。

韩昭隐瘫坐在地上,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一僵。他的头依旧低着,可那微微攥紧的拳头,那急促了几分呼吸,都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他想掩饰,可那掩饰在赵元虎眼中,如同黑夜中的烛火,无处遁形。

赵元虎没有回头,可他的唇角,微微上扬。他猜对了。

不到半炷香,地窖里传来一阵惊呼:“大人!找到了!”

赵元虎快步走进地窖,火把的光照亮了最深处那个角落。角落里堆着几只破瓦缸,缸与缸之间的缝隙里,有一块木板,木板边缘有新鲜的泥土痕迹,显然不久前被人动过。一名成员蹲在木板旁,手里举着火把,另一人已经掀开了木板,露出下面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那入口很窄,只容一人勉强挤进去。赵元虎蹲下身,将火把探入洞口。火光摇曳,照亮了下面一个极小的空间——约莫一人来高,一丈见方,四壁粗糙,显然是仓促挖出来的。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蜷缩在角落。一个是穿着素色衣裙的妇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秀,此刻却满脸泪痕,浑身发抖。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五六岁的男童,那孩子面色苍白,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恐惧,却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出来。”赵元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妇人浑身一震,抱紧了怀中的孩子,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孩子抬起头,望着赵元虎,眼中满是惊恐,却还是倔强地挡在母亲身前,小小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一名天刑卫成员探身下去,将那孩子先抱了上来,然后又搀着妇人爬出洞口。妇人的腿在发抖,几乎站不稳,却还是挣扎着想要抱住孩子。

赵元虎看着他们,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他转过身,走出地窖,来到韩昭隐面前。韩昭隐依旧瘫坐在地上,低着头,可他的目光,却死死盯着地窖的方向。当他看到那妇人和孩子被带出来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中满是绝望。

赵元虎站在他面前,目光冰冷。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韩昭隐,看着他那副强撑着的平静面具一点一点地碎裂,露出底下那张惶恐无助的脸。

“韩大人,这二位是……”赵元虎故意拖长了声音。

韩昭隐咬着牙,一言不发。

赵元虎冷笑一声,转过身,看向那妇人和孩子。他的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既然也是从地窖里搜出来的,那便一并带走。陛下的命令,参与舞弊案者,一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处死。”

妇人的身体猛地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她死死抱住孩子,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那孩子依旧咬着嘴唇,没有哭,可他的小手,却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指节泛白。

韩昭隐终于崩溃了。

“放开他们!”他的声音嘶哑而凄厉,如同垂死之人的哀嚎,“他们……他们与此事无关!你们要抓就抓我!要杀就杀我!放开他们!”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两名天刑卫成员死死按住。他的膝盖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不再挣扎,只是跪在那里,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剧烈地颤抖。

赵元虎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对视。他的目光中没有怜悯,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韩大人,终于承认了?”

韩昭隐抬起头,满脸泪痕,声音沙哑:“我承认……我什么都承认……求求你,放过他们。我妻子,我儿子……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人所为。是我勾结庆国公,是我泄露考题,是我安排人顶替名额……都是我。与他们无关。求求你……求求你……”

他不停地磕头,额头磕在青砖上,一下又一下,鲜血顺着额头流淌,染红了青砖。他没有停,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表达他的忏悔,才能换取一丝怜悯。

赵元虎看着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人,为了功名利禄,不惜出卖良心,不惜害人性命。可他对自己的妻儿,却还有几分担当。至少,他没有试图让妻儿替他顶罪,没有在危急时刻抛弃他们。

倒还算是个男人。

可这不是他能决定的。

赵元虎站起身,朝手下挥了挥手:“都带走。”

韩昭隐被架了起来,他的妻子和儿子也被带走了。那孩子一直没有哭,只是回头望着那座他生活了五年的府邸,望着那扇他无数次进出的门,望着那盏还在风中摇曳的灯笼。他不知道,这一走,还能不能再回来。

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冰凉刺骨,却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在雨夜中回荡,一步一步,越来越远。

韩昭隐府,无一人逃脱,全部落网。

城东,庆国公府。

后院的书房里,烛火通明。

庆国公顾云章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幅京城舆图,图上用朱笔画着几道线,有的通往城外,有的通往城内几处隐秘的庄园。他已经在这张图前坐了很久,一动不动,如同老僧入定。可他的手,却紧紧攥着扶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延之。”他唤道。

门被推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那人约莫二十出头,身材修长,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系玉带,发束银冠,正是庆国公的嫡孙——顾延之。

他走到书案前,躬身行礼:“爷爷,您找我?”

庆国公抬起头,望着孙子那张年轻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这个孩子,是他最疼爱的孙儿,是他寄予厚望的继承人。他从小聪明伶俐,读书刻苦,从不让他操心。他以为,这个孩子会光宗耀祖,会让庆国公府更加辉煌。可如今,他却要亲手毁了这个孩子的前程。

“坐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顾延之依言坐下,看着爷爷那副疲惫而苍老的面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他从未见过爷爷这样的表情——那是一种混合着愧疚、无奈与决绝的神情,仿佛在做一个极为艰难的决定。

“延之,爷爷对不起你。”庆国公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颤抖,“也对不起咱们整个庆国公府。”

顾延之愣住了:“爷爷,您说什么呢?什么对不起?”

庆国公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他的目光变得平静而坚定,仿佛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科考舞弊案,事发了。”

顾延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这一次参加春闱,是爷爷在背后替你运作的。泄题、传答案、冒名顶替……所有的手段,都是爷爷安排的。你什么都不知道,是爷爷瞒着你做的。”庆国公的声音很平静,可他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顾延之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倒,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嘴唇翕动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爷爷……您……您说什么?我……我那些文章……不是我自己写的?”

“是你自己写的。”庆国公摇了摇头,“我没有替你请人代笔。我只是……让人把你的名字,换到了别人写的试卷上。”

顾延之愣住了。

庆国公继续道:“那篇文章,是一个叫周明远的考生写的。文章极好,被评为一甲第一。我让人把他的名字换成了你的。原本,一切都很顺利。可那个周明远,他活了下来。有人要杀他,他没死。”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他报了官。天刑卫介入了。所有的事,都查出来了。”

顾延之站在那里,如同被雷劈中一般,一动不动。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旋转——他的功名,是偷来的。他的状元,是别人的。他以为自己是凭真才实学考中的,以为那些年的寒窗苦读终于有了回报,以为光宗耀祖、出人头地的日子就在眼前。可原来,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没有声音,没有眼泪,只有那无声的、撕心裂肺的颤抖。

庆国公看着他,心如刀绞。他站起身,走到孙子面前,伸出手,想要拍拍他的肩膀,手却停在了半空。

“延之,是爷爷对不住你。”他的声音沙哑,“爷爷不该走这条路。爷爷害了你,害了咱们整个庆国公府。”

顾延之抬起头,眼睛通红,却没有流泪。他看着爷爷那张苍老的脸,看着那双满是愧疚的眼睛,忽然觉得,爷爷老了。那个在他心中永远威严、永远强大的庆国公,老了。

“爷爷,事已至此,我们该怎么办?”他的声音很轻,很稳,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超出年龄的冷静。

庆国公看着他,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楚。这个孩子,比他想象的更坚强。

他重新坐下,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此事因我而起,我会扛下所有。你父亲也参与了,他走不了。但你不同——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是清白的。虽然陛下未必会放过你,但爷爷会拼尽全力,保下你和你妹妹。”

顾延之一愣:“妹妹?”

庆国公点点头:“我已经让人去叫你妹妹了。她很快就会过来。”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一个少女走了进来。她约莫十六七岁,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褙子,发髻上簪着一支白玉兰花簪,面容清秀,眉目如画,正是庆国公的孙女——顾婉宁。

她走到书案前,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祖父,又看了一眼眼眶通红的兄长,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她轻声问道:“爷爷,您找我?”

庆国公看着她,目光中满是慈爱与不舍。这个孙女,从小乖巧懂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他最疼爱的掌上明珠。他原打算给她寻一门好亲事,让她风风光光地出嫁。可如今,他却要让她跟着兄长逃亡。

“婉宁,过来。”他朝她招招手。

顾婉宁走上前,在他身旁坐下。

庆国公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延之,婉宁,爷爷时间不多了。你们听好了,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都非常重要。你们要记住,绝不能忘记。”

顾延之和顾婉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庆国公道:“不出两日,陛下的人就会来庆国公府。所以,你们必须在两天之内离开。”

顾延之急切地开口:“爷爷,我们走了,您怎么办?”

庆国公摇了摇头,打断了他:“我走不了。你父亲也走不了。我们做的事,必须有人承担。爷爷不怕死,爷爷只是放心不下你们。”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们离开京城后,不要去太远的地方。城外有一处庄子,是爷爷早年买下的,地契上写的不是我的名字,没人查得到。庄子里有地道,通往山里的一个山洞,洞里有粮食和水,足够你们躲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

顾婉宁的眼眶红了,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庆国公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包袱,推到两人面前:“这里面有银票、金银细软,还有几件换洗衣物。你们拿着,路上用。”

他看向顾延之:“延之,你是兄长,要照顾好妹妹。记住,不要走大路,走小路。不要结伴,分开走。你带着婉宁,从城西出去。那里有一条小路,很少有人知道。我已经安排好了,沿途会有人接应你们。”

顾延之接过包袱,手指在微微颤抖。

庆国公又道:“你们离开后,我会每隔一段时间就派出府中的人,从不同的方向出城,假装是你们。天刑卫的人会去追他们,这样你们就有更多的时间逃出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深沉的夜色,声音愈发低沉:“你们走后,不要回头。不要打探京城的事。等到……等到一切都平息了,再想办法联系我那位老友。他会帮你们的。”

顾婉宁终于忍不住,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扑进庆国公怀里,泣不成声:“爷爷……爷爷……我不要走……我要陪着你……”

庆国公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傻孩子,你留在这里,只会白白送死。爷爷不能连累你们。你们要好好活着,替爷爷活下去。”

顾延之站在一旁,紧紧攥着包袱,指节泛白。他的眼中满是泪水,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良久,庆国公松开顾婉宁,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柔声道:“好了,不哭了。快去收拾东西。明天凌晨,你们就走。”

顾婉宁点点头,抹去眼泪,转身走出书房。她的背影在烛火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倔强地挺直着。

书房里,只剩下庆国公和顾延之。

庆国公看着孙子那张年轻的脸,忽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延之,你是顾家的希望。爷爷把婉宁托付给你了。你要保护好她。”

顾延之深深一揖,声音哽咽:“爷爷放心。我一定保护好妹妹。我们……我们一定会回来的。”

庆国公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他转过身,望着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目光深邃而悠远。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如同一座即将倾颓的大山。

顾延之站在那里,望着爷爷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他知道,这一别,或许就是永别。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书房。脚步很轻,很稳,一步一步,没有回头。

窗外,夜色如墨。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天,快亮了。而庆国公府的最后一线生机,也即将随着那渐渐消散的夜色,悄然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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