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皇子坐在巨石夹角处,听着柳青的实时播报与孟川简洁的推断,心情忽上忽下。
他不懂什么感应,也不懂什么空间法则,但他看得懂孟川的谨慎。
能让这个一路沉稳如山的男人如此郑重以待,那件东西的分量恐怕比他先前想象的还要重。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柳青忽然睁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
“它停住了,在距裂隙边缘很近的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动不动。”
她顿了顿,面上浮起一抹明显的忧虑。
“好像…是被一道空间乱流裹挟住了,既出不来,也退不回去。”
孟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破妄之眼运转到极致,终于在裂隙边缘某处捕捉到了一团极淡的冰蓝光晕。
那光晕被几道暗灰色的空间乱流死死缠绕着,挣扎不出。
他看了片刻,确认那东西暂时没有自行脱困的迹象,便收回目光。
“它暂时动不了,我们也只能继续等待。”
九皇子坐在巨石后头,看了看柳青那张写满忧虑的侧脸,忍不住开口道。
“孟兄,你说那东西既然是从裂隙里头往外漂的,品阶肯定不低吧?会不会是另一件堪比人皇鼎级别的灵宝?”
“未必,灵宝太过珍贵,但能从那裂隙里出来的,至少也是古宝级别。”
孟川目不斜视开口。
“否则早就被空间乱流碾成粉末了。不过品阶越高,越容易引来麻烦。”
“古宝和灵宝的区别在何处?”
九皇子好奇追问,似乎想借此驱散等待的焦躁。
“灵宝往往拥有某种近乎天地法则的完整神韵,能够引动一方天象,甚至镇压一方气运,而古宝大多走极致路线,将一种效果推到极限,不具备完整的法则之力。”
孟川直起身来,继续等待,这一等又是将近半个时辰,裂隙中那团金色光晕依旧被空间乱流死死缠住,既挣脱不了也沉寂不了。
柳青不敢闭眼太久,每隔片刻便重新感应一番,每次感应完眉头便皱得更紧几分。
那团幽蓝光晕在乱流中飘摇不定,时而被略微推向三人所在的岩地,时而又被残余的乱流扯回原位。
但移动的距离,一直保持在数十丈之间。
她的心便随着那团光芒的每一次明灭而起落,攥紧的手心里已满是冷汗。
忽然,那道巨大裂隙中翻涌的空间乱流毫无征兆地狂暴了几分。
四五道的空间之弦如同被激怒的蜂群般从裂隙深处猛然弹出,朝这边无声扩散。
孟川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本能地暴喝出声。
“后退!”
柳青与九皇子在这一路早已养成了对孟川本能的信任,他们甚至来不及思考发生了什么,身形已同时向后爆退。
九皇子脚下步法连闪,瞬息退出十丈,柳青则如一抹轻烟般飘然倒飞,堪堪落在九皇子身侧。
几乎在同一刹那,四五道空间之弦从裂缝中无声划出。
孟川站在原地,破妄之眼被他催动到极致,瞳孔深处那两枚道种般的虚影急速旋转。
数道肉眼无法察觉的透明丝线在虚空中划出诡谲的弧线,它们的轨迹看似杂乱无章,却隐隐遵循着某种空间法则的残余规律。
他没有退,脚下蜉蝣飘零步发动,身形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在那几道空间之弦之间极细微的缝隙中辗转腾挪。
一道空间之弦擦过他的袍角,那片灰布便凭空消失了一截,断口平滑得如同从未存在过。
他面色不变,身体微微后仰,避开了另一道从他鼻尖前不到一寸处掠过的透明丝线,脚下步法再变,整个人如同一缕轻烟般从那几道空间之弦的合围中穿了出去。
他刚稳住身形,还未来得及吐出一口浊气,便听到柳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中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与焦急。
“孟大哥,你看!”
孟川猛然扭头。
只见那道巨大裂隙的边缘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团冰蓝色的光晕。
那光晕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呈半透明的冰蓝之色,内部隐约可见一枚极不规则的结晶正在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寒波动。
它在裂隙边缘的乱流中浮浮沉沉,像是被一股力量从裂隙深处硬生生推到了裂口处,却始终差了最后一丝力量,没能彻底挣脱裂隙的束缚。
冰蓝光晕周围的空气在它的寒力下凝出无数细密的冰晶,那些冰晶被空间乱流一卷便化为齑粉,旋即又再度凝聚,周而复始。
柳青在光晕出现的那一刹那便变了脸色,那双沉静的眸子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
她从没见过这东西,甚至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但她识海深处那股自从踏入秘境便挥之不去的呼唤在这一刻骤然攀升到了极致,如同鼓点般在她心神中疯狂擂响。
就是它。那个呼唤了她不知多久的东西,就在她眼前,触手可及。
孟川瞬间从柳青的神色中读出了那光晕的分量。
他压下心中的狂喜,没有立刻出手,那光晕还在裂隙边缘,冒然去取无异于火中取栗。
他强自稳住心神,目光死死锁定在光晕之上,等着它再往外漂出几尺,等着乱流将它推离裂隙的桎梏。
然而天不遂人愿。
裂隙深处猛然涌出一股更加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一条无形的恶龙般裹挟着那团冰蓝光晕,就要将它重新拖回裂隙深处的黑暗之中。
光晕在乱流的裹挟下剧烈震颤,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
柳青急了。
她下意识地抬手,一道精纯的阴寒灵力从掌心激射而出,化作一道淡青色的寒流直朝那团冰蓝光晕罩去。
她想以自身阴寒灵力将光晕冻结在原地,哪怕只是阻滞它片刻,给孟川创造出手的机会。
然而那股寒流刚触及裂隙边缘,尚未真正进入裂隙内部,便被无处不在的空间乱流撕扯得支离破碎。
元婴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在这片法则崩坏的空间中脆弱得像一缕微风,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便消散于无形。
眼看那团冰蓝光晕在乱流的裹挟下越退越远,即将彻底消失在裂隙深处的黑暗之中,柳青眸中的炽热几乎要化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