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痕人的声音像冰锥扎进竹安耳朵里,带着归墟意识特有的古老威严,每个字都让他后背发寒。
他猛地松手,守痕人顺着他的胳膊滑下去,眼看要掉进水里,又被他下意识捞回来。怀里的身体明明有了温度,却像块冰,冻得他指尖发麻。
“小痕?”竹安试探着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守痕人(或者说占据她身体的归墟意识)笑了,纯黑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别喊了,她听不见。她的灵魂被我锁在齿轮里,现在这具身体,归我管。”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个淡淡的疤痕,像朵银色的花:“这具身体真不错,守痕人的血脉加上归墟的力量,比零那个失败品好用多了。”
林墨和陈墨都懵了,举着武器却不敢动——谁也下不去手对着守痕人的身体。
“你到底想干什么?”竹安的牙齿咬得咯咯响,砍刀的光刃几乎要碰到守痕人的脖子,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了。他怕,怕伤到真正的守痕人。
“很简单。”归墟意识操控着守痕人的身体,慢悠悠地走到铁门前,伸出手指在“危险”两个字上敲了敲,“打开门,取出心脏,让我和它融合。到时候我会给你个面子,让守痕人的灵魂附在蚀时虫身上,也算给她留个全尸。”
“你做梦!”竹安的光刃突然暴涨,金色的光芒映得他眼睛发红,“我就算毁了这具身体,也不会让你得逞!”
“你舍得吗?”归墟意识笑得更残忍了,操控着守痕人的身体往铁门撞去,“你不打开,我就让她撞死在这里!反正这具身体对我来说,也只是暂时的容器。”
守痕人的额头眼看要撞上冰冷的铁门,竹安的心像被一只手攥紧了,疼得他喘不过气。
“住手!”他嘶吼着冲过去,一把抱住守痕人的腰,将她拽回来。怀里的身体很软,带着地下河的温热水汽,却让他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舍不得了?”归墟意识转过头,用守痕人的脸对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我就知道,你和那些碎片一样,都栽在感情里。”
它突然抬手,指尖凝聚起金色的光芒,狠狠戳向竹安的胸口。竹安没躲,硬生生挨了一下,金色的血液顺着伤口涌出来,溅在守痕人的衣服上,像开出了朵妖艳的花。
“竹安!”林墨和陈墨同时大喊,想冲过来帮忙,却被青禾拦住了。
青禾不知什么时候捡起了地上的钢管,死死挡在他们面前,脸色惨白:“别过去!这是归墟的意识在逼他!你们一插手,小痕就真的没救了!”
竹安确实感觉到了——胸口的伤口处,归墟的力量正顺着血液往他脑子里钻,那些被他压下去的混乱记忆又涌了上来。他看到归墟分裂时的痛苦,看到守心人祖先的贪婪,看到青抱着婴儿跪在老槐树下的绝望……
“记起来了吗?”归墟意识的声音在他脑子里炸响,“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那些所谓的感情,都是枷锁!”
竹安的眼神开始涣散,光刃的光芒越来越暗。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吞噬,身体里有个声音在喊:“放弃吧,和我融合,就能救守痕人……”
就在这时,怀里的守痕人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声,像是在哭。纯黑的眼睛里,竟然渗出了两行金色的眼泪,滴在竹安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竹安浑身一震。
是守痕人的眼泪!
青给的玉佩上说,归墟的意识怕这个!
他猛地咬向自己的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抬手抓住守痕人的手腕,将她的金色眼泪抹在自己的银镯上。
银镯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像个小型的太阳。守痕人身体里的归墟意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纯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操控着身体想挣脱。
“想跑?”竹安死死按住她,将自己的金色血液往她伤口的疤痕上抹,“青说过,守痕人的血脉能封印你!我今天就试试!”
血液碰到疤痕,瞬间燃起金色的火焰。守痕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皮肤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凸起一个个奇怪的包。
“啊——!”归墟意识的惨叫声震得地下河的水都在晃动,它终于撑不住了,化作一道金色的光,从守痕人的头顶飞出来,钻进了铁门后面。
守痕人的眼睛瞬间恢复了清明,里面还含着泪,看到竹安,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是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像怕他跑了。
“小痕!”竹安的心终于落了地,紧紧抱住她,感觉怀里的身体在发颤,“没事了,我在……”
林墨和陈墨赶紧冲过来,看到守痕人没事,都松了口气。青禾扔掉钢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刚才……刚才太险了。”陈墨抹了把脸,看向青禾的眼神里多了点复杂,“谢了,老太太。”
青禾没理他,只是盯着那扇铁门,眼神凝重:“归墟的意识躲进去了。它肯定会想办法提前激活心脏,我们得赶紧跟上。”
竹安也知道不能耽搁。他扶着守痕人站起来,她的腿还有点软,几乎是靠在他身上才能站稳。
“能走吗?”竹安轻声问。
守痕人点点头,声音还有点哑:“嗯。刚才……谢谢你。”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事。”
“什么事?”竹安心里一动。
“青妈妈给我换心脏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守痕人的眉头皱着,像是在努力回忆,“她说……归墟的心脏里,住着个‘老朋友’。”
老朋友?
竹安的眼皮跳了跳。归墟的心脏里还藏着别的东西?
他不再多想,示意林墨打开铁门。林墨上去试了试,发现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门后是条长长的走廊,比之前的通道干净多了,墙壁上贴着白色的瓷砖,上面画着守心人的符号,符号里流淌着黑色的液体,像在流血。
走廊两侧是一个个玻璃房间,每个房间里都泡着个人,男女老少都有,脸色惨白,眼睛紧闭,和守痕人之前在实验室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这些是……”陈墨看得头皮发麻。
“守心人的储备粮。”青禾的声音里带着厌恶,“他们抓了很多和归墟、守痕人血脉相似的人,养在这里,等心脏需要养料的时候就……”
她没说完,但谁都懂了。
竹安的拳头攥得更紧了。他加快脚步往前走,心里的愤怒像火一样烧。这些守心人,根本不是想掌控时间,他们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恶魔!
走廊尽头是间圆形的大厅,比之前的实验室大得多。大厅中间放着个巨大的水晶棺材,棺材里泡着颗黑色的心脏,足有磨盘那么大,表面爬满了银色的血管,正缓缓跳动着,每跳一下,整个大厅就晃一下。
棺材周围站着十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在往心脏里插管子,管子连接着旁边的机器,屏幕上显示着各种复杂的数据。看到竹安他们进来,这些人都愣住了,手里的工具“啪嗒”掉了一地。
“抓住他们!”一个戴眼镜的白大褂反应过来,指着竹安大喊。
大厅两侧的门突然打开,冲出来一群穿黑色斗篷的守心人,手里的权杖顶端闪着红光,比之前遇到的那些强多了。
林墨和陈墨立刻举起武器,守痕人也站直了身体,银镯的碎片在她手腕上重新组合,形成一把银色的短刀。
竹安把守痕人护在身后,光刃的光芒亮得惊人:“青禾,带小痕去水晶棺材那边!心脏的事交给你们!这里交给我和林墨!”
“好!”青禾捡起地上的钢管,和守痕人一起往大厅中间冲。
斗篷人立刻分出一半人去拦她们,剩下的朝着竹安和林墨围过来。权杖的红光像鞭子一样抽过来,带着蚀时虫的毒液,空气里弥漫着股刺鼻的味道。
竹安挥刀斩断红光,光刃和红光碰撞,发出“滋滋”的响声,溅起无数火星。林墨则利用大厅的地形游走,时不时放冷枪,专打斗篷人的关节。
“陈墨!帮林墨!”竹安大喊。
陈墨早就手痒了,抓起地上的灭火器就朝斗篷人扔过去,白色的粉末喷了对方一脸,呛得他们直咳嗽。
大厅里顿时乱成一团,喊杀声、枪声、权杖的碰撞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疼。
竹安一边打,一边注意着守痕人和青禾那边。她们已经冲到了水晶棺材附近,青禾正用钢管砸棺材的盖子,守痕人则用短刀割断连接心脏的管子。
黑色的心脏似乎感觉到了威胁,跳动得越来越快,表面的银色血管开始发黑,像在腐烂。
就在这时,大厅的天花板突然打开,一道金色的光射下来,落在水晶棺材上。归墟的意识化作的人影从光里走出来,悬浮在心脏上方,纯黑的眼睛死死盯着守痕人。
“找死!”它怒吼一声,抬手一挥,金色的光刃朝着守痕人劈过去。
青禾想也没想,扑过去挡住了光刃。
“噗嗤”一声,光刃从她后背穿过去,带出一蓬黑色的血。
“青禾!”守痕人惊呼着抱住她,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青禾咳着血,抓住守痕人的手,把半块槐树枝塞进她手里:“用……用这个……刺心脏……老槐树的根……能克制它……”
她的手垂了下去,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守痕人抱着她的尸体,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滴在槐树枝上。树枝突然冒出银色的光,像活了一样。
归墟的意识还在狂笑:“没用的!她死了也没用!心脏马上就要觉醒了!”
黑色的心脏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水晶棺材的盖子“哐当”一声被顶开,一股黑色的雾气从里面涌出来,化作无数只蚀时虫,朝着大厅里的人扑过去。
竹安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这时,守痕人突然站起来,手里的槐树枝冒着银光,眼神里充满了决绝。她看了竹安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再见”。
然后,她抱着槐树枝,纵身跳进了水晶棺材里,扑向那颗黑色的心脏!
“小痕!”竹安目眦欲裂,想冲过去阻止,却被蚀时虫和斗篷人死死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和心脏抱在一起。
黑色的心脏和银色的槐树枝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吞噬了整个大厅。竹安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飞,撞在墙上,失去了意识。
失去意识前,他听到守痕人喊了一声,像是在喊他的名字,又像是在喊别的什么。
等他再次醒来,大厅里一片狼藉,水晶棺材碎成了渣,黑色的心脏和守痕人都不见了,只剩下一滩银色的液体,像融化的金属。
林墨和陈墨倒在地上,还在昏迷。斗篷人和白大褂都消失了,像是被光芒吞噬了。
竹安挣扎着站起来,胸口的伤口还在疼。他走到那滩银色液体前,发现液体里沉着个东西,闪着微弱的光。
是守痕人的银镯!完整的银镯!
他捡起银镯,刚想说话,银镯突然发烫,表面浮现出一段影像——守痕人站在一片白色的空间里,对面是个模糊的人影,看不清脸,只能听到声音:
“你确定要这么做?和我融合,你会永远失去自己的意识。”
“我确定。”守痕人的声音很平静,“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封印归墟的心脏,才能救竹安。”
影像消失,银镯上出现一行字:
“我在时间的尽头等你。记得带安家村的槐花。”
竹安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时间的尽头?
那是哪里?
他抬起头,发现大厅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扇门,门后是片白色的雾气,隐约能听到风吹槐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