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对峙，又过了两个时辰。
黑石表面的玄纹维持着缓慢流转的频率，不快不慢，像是呼吸。林舟十二枚律锚悬在身侧，频波贴着地面扫过，一圈圈扩散开去，周遭地脉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感知。长老靠在一旁的岩壁上，道则之力铺在脚边，锁死裂隙。凌雪指尖寒丝垂在地面，和冰层连在一起，时刻感知冰下的动静。
三人都没说话。南坡的风卷着碎石屑，从黑石旁刮过，发出细碎的声响。
忽然，林舟眉尖微微一动。他偏过头，看向东侧的方向——那里的地脉，频率不对。
长老直起身：怎么？
林舟指尖一点，三枚律锚向东侧飘出数丈，频波顺着岩层往下探。有东西在动。不在主石这边，在东侧的旁脉里。玄纹在往那边爬。
凌雪指尖寒丝一紧：旁脉？那不是死脉么，早就断了和主石的连接了。
之前是死的，现在活了。林舟摇头，玄纹顺着岩层缝隙，一点点往旁脉里渗，正在打通旁脉和主根的连接。
长老面色一变：声东击西。我们盯着主石，他们就在旁脉动手。
凌雪看向黑石，主石这边的玄纹一直很平稳：故意做给我们看的。
没错。玄影是幌子，主石也是幌子。林舟收回东侧的律锚，声音沉下来，他们真正要动的，是旁脉底下的东西。
长老皱眉：旁脉底下能有什么？
和主石底下一样的东西——纹核，一片。主石底下的是一片，旁脉底下，说不定还有另一片。玄纹众是要把整片地脉深处的纹核，都唤醒。
长老沉声道：我留在这里守主石。你们去旁脉那边看看，能压就压，压不住就回来再想办法。
林舟点头：凌雪，走。
两人身形一动，顺着东侧的岩脊掠出去。十二枚律锚在身前开路，银色频波震开挡路的碎石；凌雪跟在身侧，寒丝沿途铺过，冻住松动的土层。两人速度极快，贴着岩壁往东侧掠去。越往东走，地脉的震动越明显，岩层里隐隐有玄色的纹路，顺着岩缝往上蔓延，像是黑色的藤蔓，一点点往地表爬，所过之处，岩层都微微发脆。
半柱香功夫，两人停在一道断崖边。断崖底下，是一条废弃的地脉通道，玄纹就是从这通道里往上爬的。林舟往下看了一眼，通道很深，玄纹的浓度，比主石那边还密。凌雪指尖往下一探，寒丝垂入断崖，刚下去数丈，寒丝顶端便滋滋作响——玄纹的密度很高，蚀力很强。
林舟十二枚律锚往下一沉：走，下去看看。
两人纵身跃入断崖。律锚在身侧缓冲下落之势，频波震开岩壁上突出的岩石；凌雪寒丝缠在岩壁上，减缓下坠速度。越往下，玄纹越密，岩壁上爬满了玄色纹路，互相勾连，像是一张铺满整个通道的大网。通道深处，隐隐传来嗡鸣，和主石底下的嗡鸣，频率一模一样。
落地的瞬间，林舟十二枚律锚同时震出，银色频波横扫出去。岩壁上的玄纹齐齐一颤，表层的瞬间震碎，可更深层的立刻补上来，像是无穷无尽。凌雪寒丝铺开，冻住身前一片岩壁，玄纹冻在冰层里暂时不动了，可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玄纹在蚀冰。
林舟目光扫过通道尽头，那里有一块半埋在岩层里的黑石，比主石小很多，却和主石同出一源，也是地脉本源凝出来的。黑石上爬满了玄纹，纹路之间隐隐有光芒在亮——里面也有东西。
凌雪低声道：也在醒。
不对。林舟往前走了两步，不是在醒，是在传。它在往主石那边传能量。旁脉的这块黑石，是给主石供能的。玄纹众打通旁脉，就是要给主石底下的纹核充能，让它们醒得更快。
话音未落，通道尽头的黑石忽然一亮，无数玄纹从黑石上窜出来，沿着岩壁朝着两人扑过来，像是无数黑色的细蛇。林舟指尖一凝，十二枚律锚分成两列——前六枚震出，迎头撞上玄纹，银色频波炸开，将最前面的玄纹震碎；后六枚跟上，频波层层递进，往通道深处压过去。玄纹被压得节节后退，可退到黑石跟前，又猛地反扑回来。黑石源源不断提供能量，玄纹像是杀不完。
凌雪上前一步，指尖寒丝尽数射出，迎着玄纹冻过去。极寒之力铺开，玄纹前进的速度猛地一滞，表层的玄纹尽数冻住，可后面的玄纹立刻叠上来，顶着冰层继续往前。冰层寸寸消融，蚀力顺着寒气往上窜，凌雪指尖微微泛青：好强的蚀力，比主石那边的还盛。
林舟眉头紧锁：这块黑石，连通的是更深层的地脉，能量比主石还足。不能硬耗，得先封了这块黑石。
他十二枚律锚骤然合为一股，银色频波凝成一道细针，精准刺向黑石中心。玄纹立刻往黑石中心汇聚，凝成一层护罩。叮的一声轻响，频波刺在护罩上，护罩深深凹陷下去，却没破。黑石嗡的一声震响，一股更强的玄纹反扑过来，林舟身形一晃，向后退了半步——好强的反震。
凌雪趁机侧身绕到侧面，指尖寒丝凝成冰锥，狠狠扎向黑石侧面的岩层。岩层被扎出一个细孔，寒气顺着细孔往里渗，冻住黑石底部的岩层。黑石微微一颤，能量供给顿了一下。
就是现在！林舟低喝一声。十二枚律锚同时变频，不再是硬刺，而是高频震颤，贴着黑石表面快速震动。玄纹护罩被震得泛起层层涟漪，凌雪同时催动寒劲，寒气顺着震颤的缝隙往里钻。一震一冻，护罩上瞬间布满裂纹。
咔嚓一声，护罩裂开。林舟指尖一点，一枚律锚顺势钻进去，频波在黑石内部炸开。黑石表面的玄纹疯狂扭动，像是在痛。可就在这时，通道深处、更遥远的地方，忽然传来一声更沉的嗡鸣，比黑石的嗡鸣厚重百倍——像是有什么更大的东西，在更深处醒了。
林舟面色一变：不好，我们惊动了更深的。
凌雪也察觉到了，通道尽头的岩层后面，玄纹的气息瞬间暴涨，比眼前这块黑石的气息强了数倍。林舟立刻收回律锚：撤，先回去。
两人转身就走。身后的黑石疯狂震动，玄纹铺天盖地追过来。凌雪反手打出一道冰墙，挡在通道中间，冰墙瞬间被玄纹蚀穿，却也迟了玄纹一瞬。两人借着这间隙，纵身往上掠，十二枚律锚在头顶开路，频波震开岩壁上的玄纹，凌雪寒丝缠上岩壁，借力往上冲。
很快，两人冲出断崖，重新落回地面。身后的断崖口里，玄纹追了上来，却在崖口停住了，像是有什么限制，不敢出来太远。
两人没停留，转身往主石的方向赶。路上，林舟能清晰感知到，主石那边的玄纹流转速度快了不少——旁脉的能量，已经传过去了。
长老见两人回来，立刻迎上来：怎么样？
林舟摇头：旁脉有块副石，在给主石供能。底下还有更深的东西，我们惊动了它。
长老面色一沉：那主石这边……
话音未落，脚下的大地忽然微微一震。黑石主石之上，玄纹尽数亮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地脉深处的嗡鸣，一声沉过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缓缓睁开了眼。
三人同时看向黑石，神色都沉了下来。
不用等了，它们，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