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刮得巷口那盏破灯笼直晃，火苗一歪，差点灭了。夏蝉耳朵动了动，脚步没停，手里那枚铜铃还在指间来回抛着。她刚从药香阁后巷巡完一圈，正准备绕去东市查几个新换的岗哨。
“狗急跳墙……”她低声念叨着“狗急跳墙”，想起春棠临走前问“他们下一步会冲哪儿来”，忍不住冷笑：“还真问对了。”
话音未落，前头巷子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地，又像马蹄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紧接着，是金属出鞘的短促摩擦声。
夏蝉眼神一凛，铜铃往袖中一塞，人已经贴着墙根窜了出去。
转过拐角，眼前一幕让她心头一紧：一辆侯府马车横在窄道中央，车辕断了一截，地上躺着两个侍卫模样的人，不动了。七八个黑衣人围成半圆，手里的刀还滴着血，正一步步朝那个靠墙站着的男人逼过去。
谢云峥。
他右腿明显受了伤，拄着剑撑在地上，左手按着腰侧，指缝里渗出血来。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扫过来，冷意袭人。
“你们主子让你们来的？”他声音哑着，却一点不慌，“告诉他，这点手段，不够看。”
没人答话。其中一个黑衣人忽然抬手，一道寒光直奔他咽喉。
夏蝉没再等。
她脚尖一点，整个人腾空跃起，软剑“蝉翼”自袖中滑出，手腕一抖，剑身弹直，唰地刺进那人脖颈。尸体还没倒下，她已落地翻滚，顺势一脚踢飞另一人手中的短刃。
“谁派你来的？”她落地站稳，剑尖指向剩下的人，嗓音比巷子里的风还冷。
没人吭声。
她也不意外，冷笑一声：“不说也行，反正你们都得死。”
话音落下，她直接扑了上去。
第一个照面，她就废了两人。剑走偏锋，专挑关节和咽喉下手，动作利落得像割草。可对方显然不是普通打手，剩下五个立刻变阵，两人缠住她正面，一个绕后偷袭，另外两个则继续压向谢云峥。
“谢大人，腿不行了就跪下。”一人狞笑着逼近，“我们让你走得痛快点。”
谢云峥咬牙，猛地拔出插在地上的剑，横扫过去。那人躲得快，只被划破了衣袖，但攻势一顿。
就这一瞬，夏蝉腾出手来，反手一剑钉穿了背后偷袭者的肩膀，借力旋身，膝盖狠狠撞上另一人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退几步撞在墙上。
可她左臂忽然一麻。
低头一看，袖口裂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血已经渗了出来——刚才那一记擦伤，竟带着毒。
“操。”她骂了一声，脑门瞬间冒汗。
这种时候她居然还能想起秋蘅的话：“江湖毒分三类，见血封喉的是蠢货用的，慢毒蚀骨才是高手玩的。”这伤看着轻，可现在每动一下，整条胳膊就像被蚂蚁啃着骨头。
“你还撑得住？”谢云峥喘着气问，额角全是汗。
“废话。”她啐了一口，甩了甩剑，“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刀快，还是我的命硬。”
她忽然瞥见角落里有个翻倒的油灯，眼里闪过一丝狠劲。猛地一脚踹翻旁边柴堆，火星溅上干草，火苗“轰”地一下蹿起来。
火光一亮，形势变了。
黑衣人怕被照出身形，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夏蝉抓住机会，剑光一闪，又放倒一个。
可剩下的四个立刻调整策略，不再分散进攻。三人结成三角阵，把她死死困在中间，另一个则专盯着谢云峥，刀刀奔要害。
“你别死在这儿。”夏蝉一边格挡一边吼，“我要是救不了你，小姐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谢云峥扯了下嘴角：“你先管好你自己。”
他说完，突然把剑掷出，正中一名杀手大腿。那人惨叫一声跪地，阵型出现裂缝。夏蝉立刻突刺，剑尖穿透另一人咽喉。
可她体力已经到极限了。左肩伤口开始发烫，呼吸越来越沉。最后一个照面，她勉强架住一刀，却被震得虎口发麻，剑差点脱手。
“夏蝉！”谢云峥大喊。
她来不及反应，眼角余光看见一人假装倒地，突然暴起，刀锋直奔她心口。
她侧身闪避，速度却慢了半拍。刀刃划过肩头，血喷出来的一瞬，她反手一剑捅进那人喉咙。
两人同时倒地。
她趴在地上，右手还死死攥着剑柄，左手撑着地面想爬起来，可手臂一软，又摔了下去。
“还……能打。”她咬牙，抬头看向谢云峥，“别愣着，起来啊！”
谢云峥靠着墙，右腿完全使不上力，左臂也被划了一道深口子。他喘得厉害，可眼神没乱。
“你怎么样？”他问。
“死不了。”她抹了把脸上的血，“就是这帮孙子太阴，专挑下三路。”
火光映着巷口，更多黑影正在靠近。
“看来是想把咱们活埋在这儿。”他低声道。
“那就让他们试试。”她撑着剑站起来，虽然摇晃，但站住了。
两人背靠背，刀剑相对外。
“待会我拖住他们。”谢云峥说，“你找机会突围，去报信。”
“放屁。”她冷笑，“我走了你必死。小姐让我护你，我就得把你活着带回去。”
“她没让你送死。”
“可她也没说可以丢下你不管。”她喘了口气，“再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在查陇西那批军粮的事，是不是跟他们有关？”
谢云峥一怔。
她咧嘴笑了下，满是血污的脸看不出表情：“别以为你偷偷调账本的事没人知道。我虽不懂商事，可你派人去查的铺子，正好是我们商盟去年清过三遍的‘干净户’——你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巷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所以啊。”她握紧剑，“你要是死了，谁替我们小姐把这条线挖到底？”
谢云峥沉默片刻，忽然低笑一声：“你比你主子还会讲道理。”
“那是。”她眯眼盯着前方，“毕竟我可是天天听她说‘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可今天，我不想留了。”
“你说，他们真以为雇几个杀手，就能把事情抹干净？”她声音低沉，“我们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谢云峥没接话，只是慢慢弯腰，从靴筒里摸出一把短匕。
“那你告诉我。”他盯着巷口，“怎么活到天亮？”
夏蝉看了他一眼，嘴角扬起：“还能怎么办？”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坚定：
“打，直到有人倒下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