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清楚:想让猎物卸下防备,就得用时间一点一点磨掉它的警觉。
“嗡——!”
鱼竿猛然一颤!
李天双眼倏然睁开,腰背挺直,双手不疾不徐搭上竿身。
他明白,这只是底下那位试探性的触碰。
若此刻贸然猛收竿,怕是再难让它上当。
不得不说,这螃蟹还真有点门道。
不知何时竟也学起了人族那一套虚实相生的把戏。
换作旁人,十有八九真会被它唬住。
可这点小伎俩,想在他面前耍弄?
无异于鲁班门前弄大斧——班门弄斧罢了!
这类手段,他早玩腻了。
果然,见李天毫无反应,那螃蟹又试探了一次。
李天凝神细察竿上传来的力道变化,神识如网,紧紧锁住水下的动静。
只要它没真正吞饵,他就绝不动手。
螃蟹察觉不到威胁,警惕心松动不少,却仍留着三分小心。
终于,在几轮谨慎试探之后,它彻底信了——这竿子没危险。
刷!
它猛地弹射而出,八足齐动,直扑那团香气四溢的诱饵!
李天精神陡然一振,浑身绷紧——
收线的时候到了!
看你这八条腿的,到底往哪儿蹽!
他眸光灼灼,势在必得。
“噗通——!”
一声闷响炸开,重物破水而起!
李天双臂发力,猛地一拽——
“轰隆!!!”
一声惊雷般的巨响震得空间发颤!
庞然巨物轰然砸落!
地面不堪重负,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纵横交错,寸寸崩裂,整片大地仿佛被撕开了无数道口子。
“哎哟?老夫这是……怎么了?刚想尝口鲜,咋一下就腾空了?”
巨蟹晃着脑袋,一脸懵然,压根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以它那不太灵光的脑子,根本想不到,自己早已落入一个饥恶人类设下的天罗地网,成了瓮中之鳖。
童话里说“聪明反被聪明误”,果真不是瞎编的。
“螃蟹兄,被吊上来的滋味如何?是不是飘得有点晕?”
李天斜睨着它那副呆头呆脑的样子,嘴角一勾,笑意浮上眉梢。
语气慢悠悠的,眼里却分明带着几分调侃。
“你谁?这鬼把戏是你干的?”
巨蟹甩了甩脑袋,挥舞着两只巨钳,一边活动僵硬的肢体,一边猛然想起刚才一幕——
自己中计了!
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小不点,就是设局的人!
念头一起,怒火“噌”地窜上头顶!
恨不得一钳子就把这渺小蝼蚁拍成肉泥!
它螃蟹大王在忘川河横行多年,谁见了不绕着走?
如今竟被个毛头小子摆了一道,还栽得这么干脆利落……
越想越气,胸中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原本青灰的甲壳边缘,已隐隐泛起一层暗红。
它本就暴烈,最容不得半点挑衅。
“你这不知死活的虾兵蟹将,竟敢当面冒犯本王?今日便让你粉身碎骨、碾作齑粉!”
大螃蟹嗓音浑厚低沉,带着金属刮擦般的震颤,怒意翻涌。
话音未落,它猛地扬起一对巨钳,八条长腿疾速蹬地,朝李天猛冲而来。
李天也没料到这庞然大物竟如此悍勇。
见自己不退反立,它非但没迟疑,反倒气势汹汹直扑上前——倒真有几分血性。
念头刚起,他心神微动。
刹那间,一股浩荡无边、令人窒息的威势轰然爆发!
李天如今的道行早已登峰造极。
若倾力释放,恐怕连洪荒天地的界壁都会在威压下寸寸崩裂。
此刻他只泄出一缕气息,却已远超寻常天道圣人的威压极限。
“轰——!”
那原本趾高气扬的大螃蟹脑中如遭雷击,浑身骤然僵直!
方才还灼灼燃烧的暴怒,顷刻间被浇得一滴不剩。
它清楚感知到——对面那个看似寻常的人类身上,正散发出足以撕裂乾坤、覆灭万灵的恐怖气息。
它彻底怂了。
开什么玩笑?
真要硬碰硬,怕是连壳都来不及煮熟,就先被碾成渣了!
它心知肚明,自己绝非李天一合之敌,当即掉头狂奔,只想一头扎进忘川河水里暂避锋芒。
可李天岂容它脱身?
此前费了偌大功夫才将它钓出水面,若让它溜回水底,岂非白忙一场?
只见他右手轻抬,指尖微动。
霎时间,天地共鸣,万道齐应!
百里之内,法则如网,尽在其掌中收放——此方天地,已成他一人主场!
“镇。”
一字出口,光华暴涨!
无形重压如山倾泻,瞬间砸在前方奔逃的大螃蟹背上。
那身躯庞大的甲壳生灵只觉双肩一沉,仿佛背起整座不周山!
方才还迅捷如风的步伐,眨眼间变得滞涩沉重;继而寸步难行,最终死死钉在原地,浑身剧烈颤抖,面孔扭曲变形。
两只巨钳早因承受不住压力,“哐当”两声砸落在地。
它大口喘息,眯缝眼里映着近在咫尺的忘川河水,却再无半分指望,只剩一片灰败绝望。
更可怕的是,那威压仍在持续攀升——
咔、咔、咔……
它引以为傲的坚甲已开始龟裂,细纹如蛛网蔓延,眼看就要彻底爆开!
“老朽认栽!”
“我降了!真降了!”
剧痛如刀割骨,它再不敢犹豫,果断伏低做小。
它心里门儿清:今日断无生路,硬扛只会死得更快、更惨。
与其被那魔王随手碾碎,不如干脆利落低头——至少还能多活几日。
这条老命,它可舍不得丢!
想到这儿,它忍不住幽幽瞥了李天一眼:
您这般深不可测,早亮个相不就完了?
若早点显露实力,谁还敢蹦跶?
平白折腾这一出,不是耍弄老夫么?
听见求饶,李天并未赶尽杀绝。
他与这螃蟹素无恩怨,且观其脾性,倒也算坦荡直率。
若能收归麾下,对地道阵营而言,不失为一员得力臂助。
别看它此刻狼狈不堪,可实打实是准圣后期的大妖,那一身铜皮铁甲,连同阶强者都头疼不已,防御之强,罕有匹敌!
若非撞上李天这等存在,在准圣一列中,它几乎难逢敌手。
李天缓缓垂下手。
笼罩大螃蟹的威压随之如潮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