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灵生死簿:今夜开始积德做人

公锦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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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头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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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梦是被一阵唢呐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红白喜事上吹得震天响的唢呐,而是一种很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声音,尖细、悠长,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凄凉。那声音在老街的巷子里来回飘荡,一会儿近得像在耳边,一会儿远得像在天边。

她睁开眼的时候,猫灵已经蹲在了窗台上,尾巴笔直地竖着,绿眼睛盯着窗外,一动不动。

“几点了?”蓝梦揉着眼睛问。

“凌晨一点。”猫灵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你别看时间了,看外面。”

蓝梦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老街的巷子空空荡荡,路灯昏黄,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除了巷子尽头的那棵老槐树。

老槐树下蹲着一个人。

不对,不是人。

那个“人”的轮廓是模糊的,像是一团被水泡过的墨迹,但蓝梦能看出来它是个女人。它穿着一件红色的衣服,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地蹲在树根旁边。

它的脚边蹲着一条狗。

狗的轮廓也是模糊的,但能看出来是一条很大的狗,大概有金毛那么大。它蹲在女人的脚边,头靠在女人的膝盖上,尾巴垂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人一狗,像两尊雕塑,蹲在老槐树下。

“那是什么?”蓝梦小声问。

“亡魂。”猫灵说,“而且是刚死不久的亡魂。你看它的灵体——还很新鲜,没有开始消散。”

“它为什么蹲在那里?”

“在等。”猫灵的语气有些复杂,“它在等头七。”

蓝梦心里一紧。头七——人死后的第七天,亡魂会回到生前最牵挂的地方,看一眼最后想见的人,然后离开。这是民间传了几千年的说法,蓝梦做通灵者这些年,见过不少头七回魂的亡魂,但大多数都是回来见家人的,蹲在老槐树下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它想见谁?”

“不知道。”猫灵跳下窗台,“去看看。”

蓝梦披上外套,揣上白水晶,和猫灵一起走出了占卜店。

深夜的老街很安静,只有唢呐的声音还在若有若无地飘着。蓝梦走近老槐树的时候,那个红色的影子动了一下——它抬起头,露出了一张模糊的、看不清五官的脸。但蓝梦能感觉到它在看着自己。

脚边的狗也动了,它抬起头,耳朵竖起来,警惕地盯着蓝梦。

“别怕。”蓝梦蹲下来,和那个红色的影子平视,“我不是来赶你走的。我是通灵者,也许能帮你。”

红色的影子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开口了。它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的声音,但蓝梦能听清每一个字。

“我不是人。”它说。

蓝梦愣了一下:“什么?”

“我不是人。”红色的影子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苦涩,“我是狗。”

蓝梦张了张嘴,一时没反应过来。猫灵的反应比她快——它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绿眼睛瞪大了,盯着那个红色的影子看了好几秒。

“它说的是真的。”猫灵的声音有些震惊,“它不是人类的亡魂,它是狗。但它穿着人类的衣服,用人类的姿势蹲着,还说人话——这不对。狗的亡魂不可能是这样的。”

“为什么不可能?”蓝梦问。

“因为狗的灵体和人的灵体不一样。”猫灵绕着红色的影子转了一圈,尾巴紧张地甩着,“狗的灵体是四足着地的,没有衣服,不会说人话。除非——”

它停下来,表情变得很凝重。

“除非它在死的时候,执念强烈到扭曲了自己的灵体。它太想变成人了,所以它的亡魂在死后变成了它想象中的样子。”

蓝梦看着那个红色的影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它穿着红色的衣服——那件衣服看起来像是女人的裙子,但穿在一条狗的身上,显得很别扭,领口太大,裙摆太长,拖在地上。

它用后腿蹲着,前腿像人的手一样放在膝盖上,但那个姿势对一条狗来说是很不舒服的,它的后腿在微微发抖。

它太想变成人了。

“你叫什么名字?”蓝梦轻声问。

红色的影子沉默了一会儿。

“红袖。”它说,“我主人给我取的名字,红袖。”

“你主人在哪?”

红袖低下头,看着脚边那条大狗——那条狗的亡魂也抬起头,用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蓝梦。

“那是我的孩子。”红袖的声音更轻了,“它叫大黑。它陪着我,我们一起等的。”

“等什么?”

“等头七。”红袖说,“等主人来接我们。”

红袖的故事是猫灵用梅花契约印一点一点从它破碎的灵体里拼凑出来的。

它活着的时候是一条中华田园犬,黄褐色的毛,四条腿很长,耳朵竖着,看起来像一只小土狼。它没有品种,不值钱,是主人从垃圾堆旁边捡回来的。

主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周,街坊都叫她周婶。周婶在老街开了二十年的裁缝铺,专门给人改衣服、做被套、缝补旧衣裳。她一个人住,没有老伴,没有孩子,只有红袖。

红袖是周婶的全部。

周婶每天早晨五点起床,给红袖煮鸡胸肉,剁碎了拌在狗粮里,看着它吃完才去开店。中午忙的时候顾不上吃饭,但一定会记得给红袖倒水。晚上关了店,她牵着红袖在老街上散步,走得很慢,因为红袖喜欢闻路边的每一根电线杆,她就等着,从来不催。

红袖生了一窝小狗,五只,周婶留下了一只黑色的,取名大黑,其他的四只都找了靠谱的人家送了。周婶说,不能都留着,太多了养不起,但她给每只送走的小狗都准备了一个小包袱——一件她用旧衣服改的小被子,让小狗带着走。

“你带着妈妈的味道去新家,就不会害怕了。”周婶对每只小狗都说同样的话。

红袖不懂人话,但它懂周婶的语气。那种软软的、暖暖的、像春天的阳光一样的语气。

后来周婶病了。

病得很突然。有一天她在裁缝铺里踩着缝纫机,突然就倒了下去,手里还攥着一件改了一半的衣服。邻居打了120,急救车来了,把周婶抬走了。

红袖和大黑被关在了家里。

它们等了一天,两天,三天。周婶没有回来。

第四天,红袖开始叫了。不是普通的叫,而是一种很凄厉的、像哭一样的叫声。它用爪子扒门,把门板扒出了一道一道的抓痕。它咬着门把手,把牙都咬断了,满嘴是血。

大黑吓得躲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第五天,邻居听见了叫声,报了警。警察破门而入的时候,红袖已经快不行了——它三天没吃东西,水碗也干了,但它还在扒门,门板上全是血爪印。

警察把红袖和大黑送到了宠物医院。红袖严重脱水,营养不良,牙断了三颗,爪子上的肉垫全部磨烂了。大黑的情况好一些,但它一直在发抖,缩在笼子角落里,不肯吃东西。

宠物医院的医生给红袖输了液,处理了伤口,对警察说:“这只狗年纪大了,身体底子也不好,能不能挺过去不好说。”

红袖挺了三天。

第八天的时候,它死了。

它死在宠物医院的笼子里,眼睛望着门口的方向,瞳孔里映着走廊尽头的灯光。它到死都在等周婶来接它。

大黑在红袖死后第二天也死了。医生说是应激反应加上不吃不喝,身体扛不住了。它死的时候蜷缩在红袖曾经躺过的笼子里,鼻子埋在红袖留下的那件旧衣服里。

那件旧衣服是周婶用碎布头拼的,花花绿绿的,上面有红袖的味道。

蓝梦听完这个故事的时候,眼泪已经流了一脸。

猫灵蹲在旁边,尾巴紧紧缠着自己的后腿,眼眶红红的,但它在强撑着不哭——它觉得作为一只活了一百多年的猫灵,在晚辈面前哭很丢脸。

“周婶呢?”蓝梦擦了擦眼泪,“周婶现在在哪?”

“在医院。”红袖的声音很轻,“她还在医院。我听路人说的——就是那些从我身边走过的人,他们说话我能听见。他们说周婶中风了,住在市中心医院的IcU里,一直昏迷着。”

“她不知道你们死了?”

“不知道。”红袖低下头,用模糊的手摸了摸大黑的头,“她昏迷着,醒不过来。但她答应过我的,她说等她好了就来接我们。她从来不骗我,她说了来接我就一定会来。”

“所以你们在老槐树下等她?”

“嗯。”红袖抬起头,那张模糊的脸上,蓝梦仿佛看见了一双眼睛——一双狗的眼睛,忠诚的、执拗的、永远不会怀疑主人的眼睛,“这里是老槐树,她每天傍晚都会牵着我来这里散步。她要是回来了,一定会先来这里看看。我要在这里等她,让她一眼就能看见我。”

蓝梦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可是……”她张了张嘴,想说“你的头七已经过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猫灵替她说了。

“红袖,”猫灵的声音很温和,“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死了多久了?”

红袖沉默了一会儿。

“七天。”它说,“我死的那天是星期一,今天是星期天,正好七天。头七,我可以回家了。”

猫灵和蓝梦对视了一眼。

红袖算错了。

它死的那天是星期一,但它在宠物医院挺了三天才死——从周婶被送进医院那天算起,到它死的那天,其实是十一天。它把时间记混了,以为只过了七天。

它的头七已经过了。

但它的亡魂没有等到周婶,所以它自己给自己编了一个时间线——它在心里重新算了一遍日子,把昏迷的那些天减掉了,得出了一个“头七还没到”的结论。

它靠着这个结论撑了下来。

蓝梦想告诉它真相,但猫灵用尾巴轻轻抽了一下她的脚踝,摇了摇头。

“别告诉它。”猫灵小声说,“它靠这个执念撑着灵体。你要是告诉它头七已经过了、周婶不会来了,它的灵体会立刻散掉。”

“那怎么办?”

“找到周婶。”猫灵说,“让周婶来见它。哪怕只是一眼,哪怕只是一个梦,只要让红袖知道周婶没有忘记它,它的执念就能化解。”

第二天一早,蓝梦骑着电动车去了市中心医院。

周婶住在IcU里,昏迷了十一天,还没有醒。医生说她的情况不乐观,脑出血的位置不太好,即使醒过来也可能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蓝梦不是家属,进不去IcU。她在IcU门口的走廊里坐了一个上午,看着周婶的亲戚们来来去去——一个远房的侄子,两个嫁到外地的侄女,还有一个老姐妹。他们在走廊里小声说话,表情复杂,有真心的难过,也有算计的试探。

“周婶那套房子……”远房侄子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蓝梦的耳朵尖,还是听见了,“她是没写遗嘱吧?”

“你惦记那个干什么!人还没走呢!”老姐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不忿。

“我不是惦记,我是说万一……”

蓝梦站起来,走到IcU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周婶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蜡黄,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她的头发全白了——蓝梦听红袖说,周婶的头发之前只有一半是白的,另外一半是花白的。

十一天,白了另一半。

蓝梦把手伸进口袋,握住白水晶,闭上眼睛。白水晶在她掌心微微发烫——她能感觉到周婶的意识还在,很微弱,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但还在亮着。

那盏灯在找一个方向。

蓝梦睁开眼,对猫灵说:“她在做梦。她的意识在梦里,但她的梦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她在找什么东西。”

猫灵蹲在走廊的椅子上,尾巴垂在下面轻轻晃着。

“她在找红袖。”猫灵说,“她的潜意识知道红袖在等她,但她的意识被身体困住了,醒不过来。我们得想办法把她的梦和红袖的灵体连起来。”

“怎么做?”

猫灵想了想:“你在通灵方面的能力已经很强了,但你的能力主要是和亡魂沟通,不是入梦。要入梦,你需要一个媒介——一个同时连接着周婶和红袖的东西。”

蓝梦想了想,突然想起红袖说的那件旧衣服——周婶用碎布头拼的那件花花绿绿的衣服,红袖活着的时候经常趴在上面睡觉,大黑死后把鼻子埋在那件衣服里。

那件衣服现在在哪?

蓝梦给宠物医院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是那天给红袖做治疗的兽医,姓李,是个年轻姑娘。蓝梦说明来意后,李医生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件衣服我收着了。我觉得……那可能是它主人留给它的唯一的东西,我想着等主人好了,还给主人。”

蓝梦问她要了地址,骑着电动车横穿了大半个城市,拿到了那件衣服。

衣服比蓝梦想象的要小,大概只有一块毛巾那么大,用各种颜色的碎布头拼成的——红的花布、蓝的格子布、白底碎花的布,针脚细密,每一针都走得整整齐齐。衣服的边缘包了边,不会脱线,也不会扎到狗的皮肤。

周婶做了一辈子的裁缝,她的手艺都在这件小小的衣服上了。

蓝梦把衣服贴在脸上,闻到了两种味道——一种是狗的味道,温暖的有生命的;另一种是周婶的味道,缝纫机油、旧布料和洗衣粉混在一起的味道。

“就是这个。”猫灵凑过来闻了闻,“这件衣服上有周婶和红袖两个人的气息。用它做媒介,可以把周婶的梦和红袖的灵体连接起来。”

“你来还是我来?”蓝梦问。

“我来。”猫灵说,“入梦需要灵力引导,你的灵力不够稳定,还是我来。你给我护法就行。”

蓝梦点了点头,把白水晶放在猫灵面前,把那件旧衣服铺在白水晶下面。

猫灵蹲在衣服上面,闭上眼睛。梅花契约印开始发光,光芒从它的四只爪子里渗出来,沿着衣服的纹路蔓延,像一条条金色的河流。

猫灵的意识沉入了周婶的梦里。

那是一片灰色的、什么都没有的空间。没有天,没有地,没有颜色,没有声音。周婶的梦是空的——一个昏迷了十一天的人,意识已经虚弱到连梦都做不出来了。

猫灵在灰色的空间里走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周婶。

她蹲在灰色空间的中央,姿势和红袖一模一样——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她的灵体很淡,比红袖还要淡,像一团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雾气。

猫灵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周婶慢慢抬起头,露出了一张苍老的、满是皱纹的脸。她的眼睛是浑浊的,但当她看见猫灵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突然有了一点光亮。

“你是……”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叫,“你是来接我的吗?是不是红袖让你来的?”

猫灵的心揪了一下。

“周婶,”它轻声说,“红袖在等你。”

周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亮得整张脸都像是在发光。

“红袖……它还活着吗?它好不好?大黑呢?大黑有没有好好吃饭?”

猫灵张了张嘴,想说“它们都死了”,但看着周婶那张满是期待的脸,它说不出口。

“它们在老槐树下等你。”猫灵说,“你每天傍晚都带红袖去散步的那棵老槐树。它蹲在树下面,穿着你给它做的那件花衣服,等你来接它。”

周婶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就知道,”她的声音在发抖,“我就知道它在等我。我在医院里,一直在做梦,梦见它在叫我。我想醒过来,但是我醒不过来。我的身体太重了,像压了一座山一样,我动不了。”

“你要醒过来。”猫灵认真地看着她,“红袖等了你很久了,你不能让它白等。”

“我知道。”周婶擦了擦眼泪,“我会醒过来的。我答应过红袖,我要照顾它一辈子的。我说的话,一定要算数。”

猫灵从梦里退出来的时候,蓝梦正趴在椅子上打瞌睡。

它用爪子拍了拍蓝梦的脸。

“搞定了。”猫灵说,“周婶会醒过来的。”

蓝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说‘我说的话,一定要算数’。”猫灵的语气很笃定,“一个说到做到的人,不会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周婶是在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

蓝梦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正在占卜店里给罐头——那只橘白色的猫——梳毛。罐头趴在她腿上,发出响亮的呼噜声,猫灵蹲在旁边,一脸嫌弃地看着。

“周婶醒了?”蓝梦差点把罐头从腿上掀下去,“真的?”

“真的。”电话那头是那个老姐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笑腔混在一起的那种,“她醒过来第一句话就问‘红袖呢’,我们都不敢告诉她红袖没了,就说红袖在家里好好的,让她安心养病。”

蓝梦挂了电话,和猫灵对视了一眼。

“走。”猫灵从桌上跳下来,“去告诉红袖。”

那天夜里,蓝梦和猫灵又来到了老槐树下。

红袖还蹲在那里,大黑趴在它脚边。它们的灵体比前几天更淡了——头七已经过了好几天,它们的执念再强也撑不了多久了。

“红袖,”蓝梦蹲下来,轻声说,“周婶醒了。”

红袖猛地抬起头,那张模糊的脸上,蓝梦第一次看清了它的表情——那种狂喜的、不敢置信的、像整个世界突然被点亮了一样的表情。

“真的?”红袖的声音在颤抖,“我主人醒了?她没事了?”

“醒了。”蓝梦说,“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的名字。她说‘红袖呢’。她醒过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红袖发出一声呜咽——不是悲伤的呜咽,而是那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释放出来的、带着哭腔的呜咽。

大黑也站了起来,尾巴开始摇了。它的亡魂第一次有了生动的表情,不再是之前那种麻木的、死寂的样子。

“她会不会来接我?”红袖问,“她说过等好了就来接我的。”

蓝梦看着红袖,眼眶又红了。

“她会来接你的。”她说,“但不是现在。她现在还下不了床,医生说她要恢复很久才能走路。但她让我告诉你——”

蓝梦深吸一口气。

“她说,她说过的话一定算数。她答应过要照顾你一辈子,她就一定会来。你等她,不管等多久,她都会来。”

红袖低下头,把脸埋进了大黑的毛里。

大黑用脑袋蹭着妈妈,尾巴轻轻地摇着。

过了很久,红袖抬起头。

“好。”它的声音平静了很多,“我等她。”

然后它看着蓝梦,那张模糊的脸上,蓝梦看见了一个笑容——一个狗的笑容,嘴角上扬,眼睛弯弯的,温暖得像冬天的阳光。

“谢谢你。”红袖说。

蓝梦以为这就是结局了。

周婶醒了,红袖知道主人没有忘记它,它愿意继续等下去。虽然它的灵体撑不了太久了,但至少它在等的时候是带着希望的,不是带着绝望的。

但猫灵说,这不是结局。

“红袖的灵体最多再撑三天。”猫灵蹲在占卜店的水晶桌上,表情很严肃,“它已经死了超过十天了,灵体一直在消散。周婶就算恢复得再快,也不可能在三天之内下床走到老槐树下来。”

“那怎么办?”

“我们得想办法把周婶带过来——不是把她的身体带过来,是把她的意识带过来。让她的意识在梦里来见红袖,让红袖知道主人来过了,它的执念就圆满了。”

“又是入梦?”

“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我去入周婶的梦,而是让周婶的意识离开身体,来到阴阳交界。这需要更大的灵力,而且有风险——如果周婶的意识回不去,她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蓝梦沉默了很久。

“我来做。”她说。

“不行。”猫灵摇头,“你没有足够的灵力支撑这么大的术法。”

“那怎么办?”

猫灵站起来,在桌上走了两圈,尾巴甩来甩去,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用我的星尘。”它终于开口了,“三百零八颗星尘的灵力加起来,足够支撑这个术法。但代价是——”

“什么代价?”

“星尘会暂时失去灵力,需要重新积累。也就是说,我之前的那些善事……可能要重新做一遍。”

蓝梦愣住了。

三百零八颗星尘,三百零八个故事,三百零八次在人性善恶的边缘走钢丝。那是猫灵用了一百多年才积攒下来的,是它转世成人的希望。

现在要全部用掉。

“不行。”蓝梦斩钉截铁地说,“绝对不行。”

“为什么不行?”猫灵的声音很平静。

“因为那是你转世的希望!你用了三百零八个故事才攒下来的,你——”

“蓝梦。”猫灵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很坚定,“红袖等了多久?”

蓝梦张了张嘴。

“它等了十一天。”猫灵自己回答了,“十一天,不吃不喝,扒门扒到爪子烂掉,牙咬断,最后死在笼子里。它的孩子跟着它一起死了。它们死后还在等,等了不知道多少天,在老槐树下,穿着主人做的那件花衣服,用狗的灵体摆出人的姿势,就为了让主人第一眼就能认出它们。”

“三百零八颗星尘很多,我攒了一百多年。但红袖攒的是什么?它攒的是命。它把命都攒进去了。”

猫灵蹲在桌上,绿眼睛里映着水晶球的微光。

“蓝梦,我跟你签契约的时候说过,我要做365件好事,集齐365颗星尘,转世成人。什么是好事?帮一个老人找假牙是好事,帮一个孩子找到家长是好事,帮一条等了主人十一年的狗完成心愿——也是好事。”

“第三百零九件好事,用我的三百零八颗星尘做代价。我觉得很值。”

蓝梦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最近哭的次数太多了,她觉得自己的泪腺可能要报废了。

“你这个笨蛋。”她哽咽着说,“你攒了一百多年啊。”

“一百多年很长吗?”猫灵的嘴角微微翘起来,露出一个猫式的笑容,“对我来说,一百多年就是一眨眼。而且——我又不是要从零开始。星尘的灵力虽然会暂时消失,但那些善事的功德还在。我只是需要重新凝聚灵力而已,不需要重新做好事。可能……一年?两年?就能把三百零八颗星尘的灵力补回来。”

“真的?”

“真的。”猫灵的语气很笃定,“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蓝梦想了想说:“你上次说只偷吃了一罐金枪鱼罐头,但其实你偷吃了两罐。”

“……那是小事。”

“你还说你的灵体没有变重,但你明明胖了。”

“那是灵体凝实!不是胖!”

“你还说你从来不怕老鼠——”

“够了!”猫灵的耳朵红得要滴血,“你到底要不要帮忙?”

蓝梦擦了擦眼泪,笑了。

“帮。”

术法是在老槐树下做的。

时间是凌晨两点——阴阳交界最薄弱的时候。蓝梦把白水晶放在树根旁边,把那件花衣服铺在白水晶下面,在衣服的四个角上各放了一颗猫灵从星尘项链上取下来的星尘。

三百零八颗星尘被猫灵一颗一颗地从项链上取下来,围成一个圆圈,把白水晶和花衣服围在中间。星尘的光芒连成一片,在老槐树下铺开了一片金色的光海。

蓝梦盘腿坐在光海的边缘,一只手按在白水晶上,另一只手握着猫灵的尾巴——猫灵说这样可以让灵力更稳定地传导。

猫灵蹲在光海的中央,闭着眼睛。梅花契约印的光芒从它的身体里涌出来,和星尘的金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温暖的、像春风一样的气流。

那股气流沿着白水晶的指引,朝着市中心医院的方向飘去。

蓝梦闭上眼睛,意识随着那股气流一起飘了出去。她看见了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路灯如织,远处的立交桥上车辆稀少。她看见了市中心医院的白色大楼,看见了IcU的窗口透出的白色灯光,看见了周婶躺在病床上的身体。

然后她看见了周婶的意识从身体里浮起来。

很慢,很轻,像一片羽毛从枕头上飘起来。周婶的意识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朝着老槐树的方向飘了过来。

蓝梦的意识退回了身体。

她睁开眼,看见了周婶。

不是周婶的身体,而是周婶的意识——一个半透明的、发着微光的老太太,穿着那件她昏迷时穿着的病号服。她的灵体比在梦里的时候凝实了很多,脸上的皱纹清晰可见,头发全白了,但眼睛很亮。

周婶站在老槐树下,看着蹲在树根旁边的红袖。

红袖也看着周婶。

一人一狗对视了很久。

红袖先动了。它站起来——用四条腿站起来的,不是用后腿蹲着的姿势。它的灵体在发生变化:那件红色的裙子从它身上褪去了,露出了它原本的样子——一条黄褐色的中华田园犬,四条腿很长,耳朵竖着,毛色在星尘的光芒下泛着温暖的光。

大黑也变了。它从一只模糊的黑色大狗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圆滚滚的小狗,围着妈妈的腿跑来跑去,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红袖跑了起来。

它跑向周婶,四条腿在光海里踏出一朵朵金色的梅花印。它的尾巴竖得高高的,在身后画着圈,耳朵被风吹得向后翻,眼睛里全是光。

大黑跟在妈妈后面,小短腿拼命地倒腾,跑得跌跌撞撞的。

周婶蹲下来,张开双臂。

红袖扑进了周婶的怀里。

周婶抱住了它,把脸埋在它的毛里。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但没有声音——意识体是不会哭出声的,但蓝梦能感觉到那种撕心裂肺的、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出来的情感。

红袖用脑袋蹭周婶的下巴,发出响亮的呼噜声,和从前一模一样。

大黑也扑了上来,趴在周婶的膝盖上,用小舌头舔她的手。

蓝梦跪在光海的外面,哭得眼睛都肿了。

猫灵蹲在她旁边,尾巴绕在她的手腕上。它没有哭,但它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三百零八颗星尘的光芒在一点点地变暗。

灵力在消耗。

周婶抱着红袖,抱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松开了手,看着红袖的眼睛。

“红袖,”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没能来接你。”

红袖用鼻子蹭了蹭周婶的脸。

“没关系。”红袖说——它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像风吹枯叶的声音,而是一种很干净的、像铃铛一样的声音,“我知道你会来的。你说过的话,从来都算数。”

周婶的眼泪无声地流着。

“红袖,你要走了。”

“我知道。”

“妈妈不能陪你去了。”

“没关系。”红袖用脑袋蹭了蹭周婶的下巴,“大黑陪着我。而且——”

它回头看了一眼蓝梦和猫灵。

“有人替妈妈照顾我了。”

周婶顺着红袖的目光看过来,看见了蓝梦。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感谢,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

蓝梦没有听清,但她看懂了。

“谢谢你。”

周婶的意识开始变淡,像一块冰在慢慢融化。她的身体在召唤她回去——IcU的医生大概在给她做检查了,她的生命体征在波动。

她最后抱了抱红袖,亲了亲大黑的脑袋,然后松开了手。

她的意识化作一缕白色的光,朝着市中心医院的方向飘去。

红袖站在原地,看着那缕光消失在夜空中。

然后它低下头,舔了舔大黑的脑袋。

“走吧,孩子。”它说,“妈妈来送过我们了。”

大黑“汪汪”叫了两声,尾巴摇得更快了。

红袖转过身,朝着东边的方向走去。大黑跟在它后面,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它们走得很慢,因为大黑腿短,跟不上妈妈的速度。红袖就放慢脚步,等着大黑,时不时回头舔它一下。

它们走进了一片光里。

不是之前那种金色的、星尘铺成的光海,而是一种更柔和的、像清晨第一缕阳光一样的白光。那片光里有很多影子——蓝梦看不清那些影子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是温暖的东西,是好的东西,是值得去的地方。

红袖和大黑消失在了白光里。

十一

光海散了。

三百零八颗星尘的光芒全部熄灭了,变成了一颗颗灰白色的小石子,散落在老槐树的树根旁边。猫灵的星尘项链空空荡荡,只剩下那根细细的银链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蓝梦把那三百零八颗“小石子”一颗一颗地捡起来,装进口袋里。它们已经没有灵力了,但猫灵说留着它们,等以后重新凝聚灵力的时候有用。

猫灵蹲在树根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脖子。

它没说话。

蓝梦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后悔吗?”她问。

“不后悔。”猫灵的声音很平静,“就是有点不习惯。戴了那么久的东西,突然没了,脖子感觉轻了很多。”

蓝梦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挂在猫灵的脖子上。

是一颗新的星尘。

很小,比之前任何一颗都要小,只有黄豆那么大。但它的颜色很特别——是那种温暖的、像旧棉布一样的米白色,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河流。

“这是……”猫灵低头看着那颗星尘。

“刚才红袖和大黑走的时候留下的。”蓝梦说,“只有一颗,但我觉得这一颗抵得上很多颗。”

猫灵用爪子碰了碰那颗星尘,它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嗡鸣,像是在回应。

“第三百零九颗。”猫灵说,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嗯。”蓝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还有五十六颗。但你现在要从头开始凝聚灵力了,三百零八颗星尘的灵力都没了,你得重新——”

“蓝梦。”

“嗯?”

“别说了。”猫灵抬起头,绿眼睛里映着月光,“我知道。我会重新凝聚的。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反正……你陪着我呢。”

蓝梦笑了,伸手把猫灵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

猫灵没有挣扎,把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尾巴垂下来,轻轻晃着。

“走,”蓝梦说,“回家。我给你开一罐金枪鱼罐头。”

“两罐。”

“你的灵力都没了,还惦记着吃?”

“灵力没了跟吃饭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但我就是想少给一罐。”

“你抠死算了!”

蓝梦笑着跨上电动车,把猫灵放在后座上。猫灵用尾巴卷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羽绒服里。

电动车发动了,在老街的青石板路上颠簸着前进。

月光洒在身后,老槐树下,那件花衣服还铺在地上,被风吹得微微翻动。

在衣服的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用碎布头拼成的狗爪印。那是红袖走的时候留下的,用它的灵体在衣服上烫出来的印记,永远都不会消失。

蓝梦没有看见那个爪印。

但猫灵看见了。

它把脸埋在蓝梦的羽绒服里,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来。

第三百零九颗星尘,米白色的,像旧棉布,像周婶缝纫机上那盏用了二十年的台灯发出的光,像一条狗用了一辈子的等待换来的那个拥抱。

那是红袖的颜色。

是一条中华田园犬用忠诚和等待,凝结成的颜色。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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