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婉容也看清了来人。
她先是愣住了。
然后，她慢慢地站了起来，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她伸出手，指着那个身影，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不是幻觉。
是她的儿子。
是她日思夜想的，洛星河。
洛星河看着母亲和叶倾瑶，一路的疲惫与戒备，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心底最柔软的暖流。
他张了张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孩子。
“娘，我回来了。”
这一声“娘”，像是一道闸门。
钱婉容眼中的泪，再也忍不住，决堤而下。
但她没有扑上去，也没有哭喊。
她只是提着裙摆，快步走到洛星河面前，二话不说，攥起拳头，就往洛星河的胸口上捶。
“你这个小王八蛋！你还知道回来！”
“你知不知道娘有多担心你！啊？”
“翅膀硬了是不是？长本事了是不是？异族疆域是你能去的地方吗？”
她的拳头，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更像是在撒娇。
可每一拳，都带着一个母亲最深切的思念与后怕。
洛星河不躲不闪，就那么站着，任由母亲的拳头落在身上，脸上始终带着笑。
“娘，我错了，我错了。”
“让你担心了。”
他轻轻握住母亲的手腕，将她揽进怀里。
“我这不是，好端端地回来了嘛。”
感受到儿子怀抱的温度，听到他有力的心跳，钱婉容所有的委屈、担忧和恐惧，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趴在儿子坚实的肩膀上，嚎啕大哭。
洛星河轻轻拍着母亲的背，像小时候母亲哄他睡觉时一样。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母亲的肩头，望向不远处那个梨花带雨的绝美女子。
叶倾瑶也正看着他，泪水无声地滑落，嘴角却带着一抹如释重负的笑。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许久，钱婉容才止住了哭声，从儿子怀里抬起头，红着眼睛，开始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瘦了，黑了，是不是在外面没吃好饭？有没有受伤？”
她一边念叨着，一边拉着洛星河的手，摸摸他的胳膊，又捏捏他的脸，仿佛要确认每一个零件都还在。
洛星河哭笑不得：“娘，我好着呢，一点伤都没有，还胖了点。”
“胖什么胖，脸都小了一圈！”钱婉容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往饭厅走，“走走走，我让厨房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龙鲤！不，做一桌！今天必须好好补补！”
整个洛府，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下人们奔走相告，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喜气。
少主回来了！
这个家的主心骨，回来了！
洛星河被母亲按在饭桌前，看着一盘盘熟悉的菜肴，被流水般地端上来，空气中弥漫着久违的饭菜香气，听着母亲在耳边絮絮叨叨地数落，心里从未有过的踏实。
什么渊主，什么元老院，什么大圣之境……在这一刻，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这里，他不是什么能一念风雷起的强者，也不是什么身怀惊天秘密的逃亡者。
他只是钱婉容的儿子。
一个离家许久，终于回家的孩子。
这感觉，真好。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钱婉容不停地给洛星河夹菜，叶倾瑶则在一旁，安静地为他添上汤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脸。
饭桌上的气氛，温馨得让洛星河几乎要沉溺其中。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之前在万界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噩梦。
梦醒了，他还是那个龙京洛府的少爷，最大的烦恼，不过是该去哪家酒楼听曲儿。
可当他看到母亲鬓角不知何时添上的几缕银丝，看到叶倾瑶眼底深处那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色时，心中那份刚刚落地的踏实感，又悄然悬了起来。
这片刻的安宁，太脆弱了。
就像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阁楼，看似美轮美奂，实则一个浪头打来，便会轰然坍塌。
渊主和元老院虎视眈眈的“猎犬”，还有那些可能被渊主引来的，潜藏在未知星空深处的“怪物”……
任何一个，都足以将他现在拥有的一切，连同整个人族疆域，彻底撕碎。
以前，他没得选，只能被动地接招，狼狈地逃窜。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这只手，刚刚还拿着筷子，夹起母亲烧的红烧龙鲤。
但这只手，也曾一念之间，引动天道之刃，降下创世神罚。
力量，不是用来藏着掖着的。
尤其是在你的家人和家园，都暴露在危险之下的时候。
饭后，钱婉容被叶倾瑶劝着去休息了。
洛星河和叶倾瑶并肩走在后花园里，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
“这次出去，很久。”叶倾瑶先开了口，声音很轻。
“嗯，遇到点麻烦。”洛星河看着池塘里倒映的月亮，“不过都解决了。”
“你……”叶倾瑶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你好像变了。”
“哪里变了？”洛星河笑了笑。
“说不上来。”叶倾瑶微微蹙眉，她能感觉到，眼前的洛星河，还是那个她熟悉的人，可他身上，却多了一种让她感到心安，又有些敬畏的东西。
那种感觉，就像是站在一座巍峨高山脚下，你知道它就在那里，不动不摇，却又深知其高远，不可轻易度量。
洛星河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我爹，有消息吗？”
叶倾瑶摇了摇头：“洛帅远征边疆深处，军部那边的消息一直很模糊。”
洛星河点了点头。
父亲那边，他暂时不担心。洛战纵横沙场一生，自有保命的手段。
现在，最大的变数，就是他自己。
他就是那个最大的“唐僧肉”，一个行走的超级宝藏。
与其等着敌人找上门来，不如主动出击，把整个家，都打造成一座谁也啃不动的战争堡令。
“倾瑶。”洛星河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告诉你，我现在已经是大圣了，你信吗？”
叶倾瑶的瞳孔，在一瞬间，凝固了。
她怔怔地看着洛星河，月光下，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大圣？
这两个字，对任何人族修士而言，都代表着传说，代表着屹立于众生之巅的至高存在。
整个人族疆域，明面上的大圣，也就那么寥寥几位，无一不是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祖宗，是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洛星河才多大？
这个念头，只在叶倾瑶的脑海里闪了一下，便被她压了下去。
她看着洛星河的眼睛，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