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清晨,白得有些刺眼。
这场雪下了整整一夜,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
厚重的积雪将整座城市裹在了一层银色的丧服里,连平日里最喧嚣的三环路,此刻也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
这种静,不是安宁,而是恐惧。
那些平日里车水马龙的深宅大院,此刻大门紧闭,门口的积雪上没有一串脚印。仿佛整座京城的核心区域,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空城。
楚风站在静心苑主楼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他没有穿外套,单薄的深灰色居家服贴在他精壮的身躯上。
身影映在玻璃上,与窗外那片苍白肃杀的雪景重叠在一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傲与冷冽。
他看着窗外那棵被积雪压弯了枝头的老槐树,目光幽深。
昨晚名单生效的那一刻,就像是有一颗隐形的核弹在京城的上空引爆。
肉眼可见的毁灭没有发生,但那种无形的冲击波,却摧毁了无数人数十年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
“醒了?”
身后传来一声轻柔的呢喃。
楚风转过身,看到苏清影正披着一条羊绒披肩,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两颗刚剥好的核桃。
她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眼底有一丝淡淡的青色,显然昨晚并没有睡得太踏实。
楚风放下咖啡,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她抱起,重新走回温暖的地毯中央。
“怎么不多睡会儿?”楚风让她窝在沙发里,伸手拉过薄毯盖在她腿上,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存。
苏清影顺势靠在他怀里,仰头看着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眉心的那道浅浅的悬针纹。
“睡不着。”
她轻声说道,“外面的雪太大了,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楚风笑了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慌什么?”
“这不是咱们一直想要的结果吗?”
楚风的声音很稳,像是一根定海神针,“京城的天空干净了,空气自然就会稀薄一点。有些人不适应这种稀薄的空气,那是他们肺里积攒的废气太多。”
苏清影知道他在安慰自己,也配合地笑了笑,将手里的核桃递到楚风嘴边。
“刚才苍龙来了,看你没醒就没敢打扰。”
苏清影说,“但他那个脸色……看起来好像发生了什么事。”
楚风嚼着核桃,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那帮老狐狸坐不住了。”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苍龙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甚至没来得及换下那双沾满雪泥的军靴。
他站在门口,那张向来冷硬如铁的脸上,
此刻竟浮现出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那是三分快意,夹杂着七分凝重。
“组长。”
苍龙走进来,站定在沙发前三米处,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热敏报告放在茶几上。
“都清楚了。”
“名单上的那一百六十二人,包括他们的直系亲属和核心利益输送者,一共四百三十二人,现在已经全部控制住了。”
楚风拿起报告,草草扫了一眼那一排排红色的名字,随手扔回桌上。
“还有呢?”
楚风抬起眼皮,目光锁定了苍龙。
苍龙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着措辞。
“刚才卫戍区和地方那边同时传来了消息。”苍龙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名单生效后的三个小时内,有七个人试图自杀。”
“宋家的那个远房表亲,开着车撞上了立交桥的水泥墩子,当场没了。”
“张家的一个旁系,在家烧炭,被救回来了,但现在进了IcU,情况不太好。”
“还有个刚退下来的副部,在家里给自己脑袋开了一枪,但他那把老枪太旧了,炸膛了,命保住了,半张脸没了。”
苏清影听到这里,下意识地抓紧了楚风的手臂,身子微微一颤。
虽然她知道这些人罪有应得,但这一连串的死亡和血腥,还是让她感到一种生理上的不适。
楚风的神色却没有任何波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端起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想死?”
“没那么容易。”
楚风将杯子重重地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告诉医院,不计成本,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哪怕是挂吊瓶也要把他们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苍龙,你传我的话。”
“只要是名单上的人,在这个名单彻底清算完结之前,谁都不许死。”
“他们想一死了之?想给家里人留个全尸?想用死来逃避接下来的指控和追缴?”
“做梦。”
楚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那片死寂的雪景。
“我要让他们活着。”
“我要让他们睁大眼睛,看着自己这辈子的经营是怎么变成一堆废墟的。”
“我要让他们在铁窗里,把每一笔脏账都算清楚,把每一个曾害过的人都供出来。”
“只有活着,才是最痛苦的惩罚。”
苍龙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明白。我马上去安排。”
“还有,”
苍龙转身欲走,又停下脚步,“组长,刚才张家那边来人了。”
楚风转过身,眼神微冷。
“谁?”
“张老爷子的管家。”
苍龙说道,“他在门口跪了一个小时了,说想见您一面,求您给张家留条香火。说是……张家愿意拿出海外所有的隐形资产,只求您能把张国栋那个名字,从名单上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