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说：“你要是真想回来炒菜——行，明天开始，我陪你练。
天天来。
从最简单的煎蛋开始。”
她抬头，眼里终于亮了一点光：“真……真的？”
“废话。
你是我媳妇，不是临时工。”
苗记的厨子们，手艺也一点点往上提，提到了苗侃还没退居二线那会儿的水准。
说白了。
真觉得他们做得好，全都是外头吃饭的客人。
可那些厨子自己？听了夸奖，连笑都懒得笑一下。
为啥？
因为 themselves 就是厨师啊。
每次苗侃手把手教他们的时候，那感觉就跟看着大神表演似的——人家随便抖两下锅，你连筷子都拿不稳。
你根本摸不到边儿，连背影都追不上。
这种情况下，谁还敢翘尾巴？
不躺平就不错了，恨不得天天加练，连做梦都在翻菜谱！
所以朱雪蓉现在做的菜嘛——差点儿，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压根儿不用自责，更不用掉眼泪。
可朱雪蓉就是那种嘴上不说，心里较劲的性子。
她憋着，越憋越难受。
是不是……我真不适合学做饭？
明明以前那么拼，天天围着苗侃转，跟小跟班似的，什么刀工、火候、调味，一样没落下。
结果呢？怀个孕，全给忘了！
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了。
老公辛辛苦苦教那么多，我现在连个蛋炒饭都搞不定……简直对不起他！
想帮他分担点家务都做不到，太废物了！
她嘴巴一瘪，眼眶立马红了，鼻尖儿也发酸，整个人缩在沙发上，像只被雨淋透的小猫。
连脸颊都泛着粉红，睫毛湿答答地粘在一起，拼命眨巴，想把那点水光压回去。
苗侃一眼就看见了。
两口子过日子久了，你一个眼神儿不对，他都能猜出你今晚想吃啥。
他脸上的严肃唰一下没了，换成了心疼。
手一紧，把媳妇往怀里搂得更深，轻轻晃了晃：“咋了？我不过说了你两句，这就要哭了？”
“我没哭！”她赶紧抹脸，声音都带着颤，“真没哭！”
可她一动，苗侃手指就蹭到了她眼角的湿意。
凉凉的，黏黏的。
他不动声色，用指腹轻轻擦了一下，再抬起来——
“你看，我这手指上啥？”
“那是汗！天热！”她强撑着笑，可那笑容僵得像贴上去的。
苗侃没拆穿，只是叹了口气，把她的脸捧起来：“我真不是骂你，就随便说说，你别往心里搁。”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真不是你让我难过的。”
“真的？”
他盯着她的眼睛，那眼神里全是不信。
她急了，猛点头：“真的！我真的……没怪你。”
顿了顿，又憋出一句：“就是……我是不是特没用啊？”
苗侃心口一揪。
她说话时，那股子往日的亮劲儿全没了。
不像从前，说个话都带风，嘴角还带着笑。
现在呢？像一盏快没油的灯，明明还亮着，却透着一股子灰。
他手掌贴着她肩头，捏了捏：“瞎说啥？你要是没用，咱家现在能住这三室两厅？能每天吃上热乎饭？你能天天给我递拖鞋、泡茶、哄娃？”
“那……可我厨艺退步成这样了。”她声音越说越轻，“跟你学了那么久，就因为怀孕断了段时间，全还回去了。
你要是我师父，早该拿锅铲敲我脑门儿了。”
“哦？”苗侃一愣，“你还替我脑补了这么一出？”
她点头，眼里有点水光：“反正……换成别人，你早骂翻天了。
你没骂我，是因为……我是你老婆。”
苗侃一怔，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要是苗记那帮徒弟，手艺丢成这样，他真能骂得对方连夜收拾行李滚蛋。
教人做饭，那不是传功，是刨心挖肺。
一个笨徒弟，得你一遍遍试、一遍遍改、一遍遍重做，累到半夜，还怕他明天又忘了。
教完你还要担心他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养家，能不能不被别人笑话。
可你耗尽心血，他回头全忘了？你气得想掀桌！
换别人？早掀桌子了。
但苗侃？他真没费劲教朱雪蓉。
他有“导师状态”在，那些厨子，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系统自动升级。
唯独她——
他天天蹲灶台边，亲自试味、改火、调酱，连她拌个凉菜都得盯三遍。
不是因为她天资好，是……因为她是朱雪蓉。
是他怀里抱着的人。
是他睡醒第一眼想见的人。
是他哪怕累成狗，都想给她做顿饭的人。
她怀了孕，生了俩娃，身子还没恢复，手指头都没劲儿。
他能因为这点小事骂她？
骂一个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全家的女人？
苗侃喉咙一紧，没说话。
只是低下头，轻轻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傻老婆。”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点哽。
“你不是没用。
你是太累了。”
“你不是忘了厨艺，你是把精力都给了咱家两个小祖宗。”
“至于做饭？”他笑了下，捏捏她脸，“那玩意儿，你老公我还活着呢。”
“你歇着。”
“我来做。”
他一伸手，直接从两边捧住小姑娘的脸，像捏软乎乎的糯米团子似的，轻轻搓了两下。
朱雪蓉一愣，嘴立马撇下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哎哟喂——你又来！现在是嫌我烦了，想动手了是吧？呜呜呜……”
“呜个锤子！这叫教训你乱想！再胡思乱想，我还有更狠的招儿等着你！”
话一出口，朱雪蓉那瘪着的嘴就悄悄张开了一点，两颊“唰”地红了，像刚摘的苹果。
具体啥惩罚？她真不清楚。
但心里清楚得很——肯定不是啥好事儿。
她不服，立刻开始耍无赖：“切！那你说，你自己学了这么久厨艺，结果全忘光了，要是你师傅，你能不骂你、不揍你？”
苗侃低头看她，嘴角还挂着笑：“你家老公在你眼里，就是那种一言不合就抄板砖的粗人？嗯？”
“唔……也不是嘛，但有时候是！”
“那叫本能！管不住的！咳咳……但平时呢？我哪天没给你做饭？哪次骂过你？打过你？哪一点亏待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