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宫本太郎透过镜片捕捉到牌背某个角落的标记——那是个指甲掐出的浅痕,形状恰如数字3的轮廓。
他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笑意重新爬回眼角。
“跟了。”
宫本太郎将雪茄按熄在烟灰缸里,底牌被他翻转甩出,撞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啪嗒声,“四条。
除非你能变出四条。”
“如你所愿。”
杜盛的指尖抵住牌面,轻轻一推。
纸牌翻转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所有人都看见牌面上那个鲜红的图案,像一道突然裂开的伤口。
惊呼声如潮水般炸开。
有人碰倒了椅子,金属腿刮擦水泥地发出刺耳的锐响。
“不可能……”
宫本太郎脸上的肌肉开始失控地抽搐,雪茄从指间滑落,滚过西装前襟留下一道灰痕。
他猛地撑住桌沿站起来,声音嘶哑,“这绝对不可能!”
那张牌背的标记明明指向3。
“依靠镜片窥视标记?”
杜盛摇头站起身,皮鞋踩在地面的声音清晰可辨,“那痕迹是我特意留给你的礼物。”
确切地说,是在切牌时用指腹巧妙压出的误导印记。
牛雄传授的那些手法,此刻派上了用场。
“连这点伎俩都看不破,也敢来这片码头觅食?”
宫本太郎的耳膜嗡嗡作响,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晃动。
他嘶吼着想要下令,但刀疤全的人动作更快。
拳头撞击 的闷响、短促的痛呼、身体倒地的杂乱声响瞬间填满院子。
杜盛的靴底踹中对方胸口时,传来肋骨断裂的细微咔嚓声。
宫本太郎蜷缩在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他仰头看见年轻人俯视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输不起?”
杜盛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屋檐压得低,宫本太郎的声音也跟着矮了半截。
“现在想起喊东莞哥了?”
杜盛的语调里听不出温度,“可惜,迟了。”
他朝旁边偏了偏头:“卸他一条胳膊一条腿。”
“你敢动我!”
宫本太郎脸色骤然铁青,声音拔高,“我是山健组的若头!动我一根手指,你试试看!”
在那片东洋的阴影里,若头的位置仅在组长之下,分量不轻。
“动手。”
宫本太郎带来的几个手下瞬间变了脸色,挣扎着想扑上来,可枪早就被收走,人数又处在劣势,刚一动弹就被几记沉重的靴底踹翻在地。
刀疤全还有闲心慢悠悠收拾赌桌上堆成小山的筹码,心里那点佩服又涨了几分。
自家这位老大,连开锁、摆弄那些老式玩意儿、下厨、赌桌上耍手段这些偏门行当都摸得门儿清,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另一边,陈亚蟹的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他把昏迷的女友桐桐扶到一旁安顿好,自己弯腰捡起一把沉甸甸的西瓜刀,五指死死扣住宫本太郎的右臂。
咔嚓!
刀刃落下时带起沉闷的响声,紧接着,院子里炸开一连串不似人声的惨嚎。
杜盛对脚边蔓延开的暗红视若无睹,他蹲下身,脸上甚至带着点笑意,看着疼得浑身抽搐的宫本太郎:“还剩一边呢。
留着,好歹还能摸牌掷骰子。
要不,花点钱买下来?”
宫本太郎是真的怕了。
他从对方眼里看不到半点顾忌,那是一种比他自己更甚的肆无忌惮。
“我……我带了一千万来香江,刚才输掉七百万,剩下的全给你!”
他声音发颤。
杜盛懒得细算,横竖是白捡的。”手脚能不能保住,看你送钱的速度了。”
“快!三郎!快把钱给他们!”
宫本太郎哪还有半点别的心思,此刻只想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越快越好。
没多久,他一个手下拖着两只沉重的皮箱,踉跄着过来。
韦吉祥上前,打开箱子仔细清点一遍,回头对杜盛点了点头:“数对得上。”
“赌桌上剩下的筹码也带走,”
杜盛站起身,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吩咐晚饭加个菜,“来一趟,总不能白跑。”
这一趟的收获,抵得上一栋不错的宅子。
这买卖,划算。
至于会不会惹来山口组的滔 火?一个若头而已,还不值得他瞻前顾后。
何况,洪兴和那片东洋阴影之间的碰撞迟早要来,不过是时间问题。
陈亚蟹将桐桐小心扶进车里安顿好,犹豫片刻,还是转身走到杜盛面前,声音有些发干:“东莞哥,这么处理……会不会太过了?”
刚才那一幕实在冲击太大。
而且,对方毕竟是山口组的人。
说斩就斩,毫无转圜。
他清楚宫本太郎背后的能量,一旦报复起来,绝非小事。
刀疤全知道这年轻人手上功夫了得,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放宽心,这儿是我们的地头,他们不敢明着踩过来。
宫本太郎要是还敢来找你麻烦,你直接找我,我替你料理干净。”
陈亚蟹低声道了谢,沉默几秒,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忽然开口:“东莞哥……我能跟你吗?”
“你那双手还能用?”
杜盛并不意外,近来想往他身边凑的人不少,门槛自然得设高些,“摊开我看看。”
陈亚蟹伸出右手,手腕处还缠着绷带。
拇指和虎口位置皮肤光滑,没有常年握枪留下的厚茧,说明他靠的是手上技巧,不是动刀动枪。
手上的伤养好后,或许不如从前灵巧,但照看场子里的那些事,足够了。
“说说理由,”
杜盛看着他,“为什么想进洪兴?”
陈亚蟹回头看了一眼车里昏睡的女友,咬了咬牙:“没棵大树靠着,早晚被人吃干抹净,连骨头都不剩。”
杜盛略一沉吟:“想留在铜锣湾,就去找周毕利。
想去北角,就跟刀疤全。”
来之前,刀疤全已经让人摸过陈亚蟹的底。
指尖在牌桌上磨出的茧子比常人厚些。
他从不碰老实人的钱袋,只盯着那些靠吸髓起家的赌鬼——这点良心,倒让他与纯粹的恶徒划开了界线。
这样的人,不可能为陈锦华卖命。
即便从此不再碰牌,那双能看穿诡计的眼睛放在场子里,也足够防患于未然。
“散了吧。”
杜盛拉开车门,对韦吉祥抬了抬下巴:
“你也该回去看看了。
明天我不出门。”
刀疤全凑近,挤着眼睛笑:
“新到的货,劲儿特别足,要不要——”
话没说完就被一巴掌推开。
“三分钟也算足?”
杜盛懒得看他,“留着自己慢慢用吧。”
自从身体里那股力量苏醒,他只觉得精力过剩。
别说三个女人,就算再来三个怕也招架不住。
如今反倒是他得收着点,免得对方受不住。
回到北角,他径直走进忠酒吧隔壁那家酒店。
自家照看的买卖,安全总归有保障。
波波正坐在床边发呆,听见门响立刻站起来,眼里半是欢喜半是不安:
“事情……都解决了?桐桐她——”
“醒了。
不放心就打个电话问问。”
电话挂断后,她松了口气,一抬头却见杜盛正笑着打量自己,耳根忽然有些发热。
“今晚当回公主,”
他不由分说将人抱起,朝浴室走去,“只尝甜的,不碰苦的。”
波波轻呼一声,手臂下意识环住他脖子,声音细细的:
“等等……我们这算什么呢?”
“你觉得算什么,就算什么。”
一个多钟头后,杜盛披上衣服下了床。
次日清晨,波波睫毛颤了颤,睁开眼就撞上他的视线,忍不住嗔怪:
“太乱来了……我一夜都没睡踏实。”
“不摸清底细,怎么放心 吧交给你?”
杜盛将她揽到怀里,手指绕着她发梢。
这可是当年名动香江的绝色,多投些本钱总不会亏。
至于她想打理铜锣湾的店面——反正总要有人管,一句话的事罢了。
波波从他胸前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你对我真好。”
“我的女人,我不操心谁操心?”
杜盛顿了顿。
总来酒店也不是办法。
“还能走动吗?附近有套房子不错,一起去看看?”
她脸上的欣喜瞬间绽开,连声音都轻快起来:
“真的?我没事,早就缓过来了。”
铜锣湾的宅子,少说也得千万起吧。
这会儿别说腿软,就是背也得让他背过去看。
越想越心头滚烫,只觉得眼前人比那些摆架子的富商实在得多。
她凑上去,在他脸颊接连亲了好几下:
“这么疼我……我该怎么谢你才好?”
杜盛眯眼笑了:
“往后每天陪我吃饭睡觉,好好过日子就行。”
多相处些时日,这女人总会慢慢变成他想要的形状。
到了那时,哪还会惦记什么钻石王老五。
“这宅子真漂亮……不过家里还缺不少东西呢——”
女人终究是奇怪的生物。
方才还软绵绵的,看完房子反倒精神焕发,挽着他的手臂逛起家居店来,兴致比谁都高。
波波完全沉浸在居家生活的角色里,对未来满怀憧憬,行动间透着一股鲜活的劲头。
杜盛没忍心扫她的兴,陪着她消磨了整个白天。
女人似乎想表达谢意,几乎用尽所有心思。
沙发边、饭桌旁、窗帘后、浴室里,到处都留下他们待过的印记,直到这间刚搬进的屋子每个角落都染上他们的气息才停歇。
杜盛拉过被子盖住她倦极的身子,清楚她没两天恢复不过来,嘴角弯了弯便出门带回两盒便当。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黄昏之后,有件特别的事等着他办。
那位叫丧波的大哥,总算拿到了保释许可。
真是件值得庆贺的事。
为了答谢对方早前拱手相让的地盘和声势,杜盛打算送点热闹过去,表表心意。
晚间八点,嘉兰别墅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