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春看着满地的尸体，那是他带出来的乡亲父老。他痛苦地嘶吼一声，下达了撤退命令。
中路军且战且退，丢下了三千多具尸体，狼狈地逃回了沼泽深处。
夜。死一般的寂静。
阮春坐在篝火旁，神情呆滞。弹药快没了，粮食也没了，人心散了。枯叶剂让丛林死亡，鬼神众让河流成为禁区，而正面战场又打不过。
绝望，像黑夜一样笼罩着每一个人。
“是不是……结束了？”阮春喃喃自语。
老鬼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火光照亮了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他看了一眼手表，嘴角突然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结束？不，好戏才刚刚开始。”
老鬼站起身，指着漆黑的天空。
“听。”
阮春疑惑地抬起头。起初什么也没听到，但渐渐地，一阵低沉、极其压抑的嗡嗡声从云层上方传来。那不是樱花国轰炸机那种狂暴的轰鸣，而是一种更加精密、更加隐蔽的声音。
那是大夏帝国最新研制的“幽灵”远程运输机。
天空中突然绽开了朵朵白花。
无数个巨大的降落伞挂着沉重的木箱，精准地落在了起义军控制的这片林间空地上。
“那是什么？”士兵们纷纷围拢过来。
老鬼走上前，用撬棍撬开了其中一个木箱。
稻草被拨开，露出了里面冷冽的金属光泽。
那不是普通的步枪，也不是罐头。
那是一排排精密的一体化电子仪器，以及一个个涂着黄黑相间危险标志的沉重圆柱体。而在另一个箱子里，整齐地码放着近百挺崭新的14.5毫米双联装高射机枪，枪管粗大得令人心悸。
阮春拿起一份说明书。
老鬼拍了拍阮春的肩膀，将一个像声呐浮标一样的东西递给他。
“这是送来的礼物。专门用来对付那些不人不鬼的‘鱼’，和天上那些狂妄的‘鸟’。”
“阮春，反击的时候到了。”
“这玩意儿……真的有用？”
左路军的一名营长手里拿着那个看起来像个铁疙瘩的“震荡声呐”装置，满脸狐疑。这东西还没手榴弹重，上面只有几个旋钮和一个红色的开关。
“老鬼先生说了，只要那帮水鬼敢来，打开开关就把这东西扔水里。”阮春的语气坚定，但握着枪的手却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
这一夜，左路军故意在河湾处露出了破绽。篝火点得很亮，士兵们假装在岸边洗澡、取水，甚至还有人大声喧哗。
这是一场豪赌。如果大夏的科技无效，这几百名做诱饵的兄弟今晚就会变成一堆没有心脏的尸体。
水下，黑暗涌动。
樱花国的“深海鬼神众”并没有察觉到异样。在他们的热成像视野里，岸上那些红色的热源就是待宰的羔羊。队长打了个手势，数十名改造战士如同梭子鱼一般，借着水草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岸边逼近。
他们的听觉经过基因强化，极其敏锐，能听到百米外心脏跳动的声音。这也是他们在水下无敌的原因之一。
然而，这成了他们最大的弱点。
当第一名“鬼神”刚刚摸到岸边的淤泥时，岸上的阮春猛地挥手。
“放！”
扑通！扑通！
数十个“震荡声呐”装置被同时投入水中。紧接着，开关被激活。
一种人类耳朵听不到，但在水下传播速度极快、强度极高的高频声波瞬间爆发。
“滋——！！！”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可能只是有些耳鸣。但在那些听觉神经被强化了数倍的“鬼神众”耳中，这声音简直就是把钢针直接捅进了脑浆里！
水下原本井然有序的暗杀队形瞬间崩溃。
那些不可一世的杀戮机器，此刻正如无头苍蝇一般在水里疯狂翻滚。他们痛苦地捂着耳朵，张大嘴巴惨叫，但这不仅无济于事，反而让更多的水呛入肺部。更有甚者，耳膜直接在高频震荡下破裂，鲜血染红了面罩。
“那是……什么声音？”岸上的士兵虽然听不见，但能看到水面上像沸腾了一样翻滚的水花和那一双双冒出水面的痛苦鬼手。
“别愣着！炸鱼！”阮春大吼一声。
真正的杀招来了。
起义军士兵将大夏援助的特制水雷——其实是经过改装的深水炸弹，一股脑地扔进了那片沸腾的水域。
“轰！轰！轰！”
水柱冲天而起。巨大的爆炸冲击波在声呐的折磨上又加了一把火。。
那些引以为傲的硬化皮肤挡得住子弹，却挡不住冲击波和电流。
片刻之后，河面恢复了平静。
但很快，一具具尸体浮了上来。不再是神秘莫测的鬼影，而是翻着白肚皮、七窍流血的烂肉。
士兵们大着胆子用竹竿将一具尸体拖上岸。摘下面具后，露出的那张长着鳃裂和尖牙的丑陋脸庞，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但随之而来的是狂喜。
“死了！这些怪物会死！”
“哈哈！什么鬼神！就是一群变异的怪胎！”
恐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当神话被打破，剩下的只有复仇的怒火。那一夜，起义军用这种战术在各处水域猎杀了超过三百名“鬼神众”。曾经让起义军闻风丧胆的水下死神，变成了真正的水鬼。
水下的胜利让起义军士气大振，但天空依然是樱花国的领域。
第二天清晨，似乎是为了报复昨晚的失利，樱花国空军出动了更大规模的机群。十二架“九六式”陆上攻击机在六架“零式”战斗机的护航下，大摇大摆地飞临沼泽上空。
因为之前的枯叶剂攻势和地面缺乏防空火力的经验，樱花国飞行员变得异常狂妄。
“看下面，一群蚂蚁。”领队的樱花国少佐在无线电里嘲笑道，“降低高度！让他们尝尝机炮的滋味！我要看到他们的血浆爆出来的样子！”
轰炸机群压低了机头，高度降到了仅仅三百米。这个高度，几乎可以用肉眼看清地面上惊慌奔跑的人群。
少佐狞笑着，手指扣在投弹钮上。
但他没有看到，在那片看似慌乱的丛林空地上，一些用新鲜树枝遮盖的伪装网正被悄悄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