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率领的荆襄大军,挟彭泽大胜、夺占水寨之威,浩浩荡荡开至柴桑城下。旌旗蔽日,刀枪如林,那面威震华夏的“关”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宣告着征服者的到来。
然而,预想中城头密布的守军、紧闭的城门、如雨的箭矢并未出现。眼前的柴桑城,安静得有些诡异。城墙之上,依稀可见零星的旗帜歪斜地挂着,却不见士卒巡弋的身影。城门……竟是洞开的!如同一个沉默巨兽张开的、毫无防备的嘴。
“父亲,情况不对。”关平策马来到关羽身侧,充满了警惕,“城头不见守军旗帜摇曳,城门大开,恐有诈计。”
关羽丹凤眼微眯,手抚长髯,远远打量着这座本应重兵布防的江东西大门。他并未从洞开的城门后感受到伏兵特有的杀气,反而嗅到了一种仓促与……空虚的气息。
“报——!” 数骑斥候从前方疾驰而归,滚鞍下马,急声禀报:“大将军!城内空空!吴军……吴军已弃城而走!据残留百姓所言,朱然率主力大军,仅比我军早……早不到两个时辰离开!”
“两个时辰……”关羽眼中精光一闪。朱然竟然真的舍得放弃这座经营多年的重城!而且撤退得如此果断,几乎是卡着他们抵达的时间点。这绝非溃逃,而是有计划的战略转移,“朱然倒是果决,知柴桑不可守,便不留恋虚名。然,既遇某之兵锋,岂容说来便来,说走便走?”
“周仓!”关羽沉声喝道。
“末将在!”黑塔般的周仓声如洪钟。
“你率本部二千精锐,即刻入城!仔细搜查,肃清可能残留的敌兵,控制府库、城门,确保城内安全!若有百姓,安抚之,不得骚扰!”
“得令!”周仓毫不迟疑,大手一挥,“儿郎们,跟俺老周进城!” 一千如狼似虎的汉军士卒,保持着战斗队形,谨慎而迅速地通过洞开的城门,涌入柴桑城内。
很快,城内传来消息,确认已无成建制的吴军,确是一座空城。只有一些来不及逃走的老弱妇孺和部分胆大的百姓,躲在屋舍内,忐忑地窥视着这支突然入主的军队。
关羽得知详情,不再犹豫。朱然主力未远,若能趁其撤退途中予以重创,甚至歼灭,则江东陆上兵力将更为空虚,对后续攻打建业乃至整个战局都极为有利。
关羽手中青龙刀猛然前指,声若雷霆:“其余诸将,随某追击!朱然携大军辎重,行速必缓!务求在其与吕蒙汇合之前,予以重创!传令,轻装疾进!”
“追击!追击!”汉军将士士气如虹,主将一声令下,庞大的军队立刻化作一股奔腾的铁流,绕过柴桑城,沿着朱然大军撤退的痕迹,滚滚向东追去!战马嘶鸣,步卒疾行,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朱然率领的撤军队伍,确实如关羽所料,因携带部分必要辎重及伤兵,速度无法提升至最快。他深知关羽用兵如风,绝不会轻易放他离去。行军途中,不断有后方斥候回报汉军已出城追击的消息,而且速度极快。
“关羽追来了!”中军旗下,朱然脸色凝重,对身旁的副将道,“照此速度,不出半日,我军后卫必被其咬住。一旦接战,被其拖延,待其主力赶上,则危矣!”
他环视身边诸将,目光最终落在两员骁将身上:“谢旌!李异!”
“末将在!”二将慨然出列。谢旌沉稳,李异勇悍,皆是军中有名的敢战之将。
“予你二人三千精锐!”朱然声音沉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于此地势险要处,依仗地利,立营阻敌!不求胜,但求阻!务必迟滞关羽追兵至少半日!为我大军安全转移,赢得时间!”
这是断尾求生的无奈之举,也是此刻最明智的选择。以三千人的牺牲,换取主力数千乃至上万人的安全。
谢旌与李异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绝。他们深知此任务九死一生,但军令如山,更关乎大军存亡。
“将军放心!”李异抱拳,声如洪钟,“末将等必叫那关羽,在此处寸步难行!”
“纵然战至一兵一卒,亦不后退!”谢旌补充道,语气坚定。
“好!江东有尔等忠勇之士,何其幸也!”朱然重重拍了拍二人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旋即被坚毅取代,“保重!”
他不再多言,立即指挥主力部队加速前进,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谢旌、李异则迅速行动,率领三千断后之军,选择了一处官道两侧有丘陵夹峙、前方有一道浅溪可作为天然屏障的地带,伐木立栅,挖掘浅壕,布置鹿角,抢占两侧制高点,布下弓弩阵。他们要以这三千血肉之躯,构筑一道阻挡汉军洪流的临时堤坝。
不过一个时辰,大地开始传来隐隐的震动,远方烟尘大作,汉军前锋的旗帜已然在望。
关羽一马当先,赤兔马快,率先看到了前方吴军仓促建立起的防御阵地,以及那面迎风飘扬的“谢”、“李”将旗。
“哼,果然留有断后之兵。”关羽冷哼一声,丹凤眼中寒光一闪,“区区数千人马,也想阻我大军?不自量力!前军听令,结阵,破敌!”
汉军前锋皆是精锐,得令后毫不慌乱,迅速展开攻击阵型。盾牌手在前,弓弩手在后,向着吴军阵地稳步推进。
“放箭!”谢旌立于丘陵之上,冷静下令。
吴军阵中箭如雨下,射向汉军。汉军盾阵高举,叮当之声不绝于耳,虽有伤亡,但阵型不乱,继续逼近。
“杀!”待进入短兵相接的距离,李异怒吼一声,亲自率刀斧手从营垒后杀出,与汉军前锋狠狠撞在一起!
刹那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李异骁勇异常,手持蘸金斧,连劈数名汉军士卒,试图打乱汉军的进攻节奏。汉军前锋将领亦非弱者,挥军死战,双方在这狭窄的隘口之前,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关羽在后方观战,见前锋被阻,眉头微蹙。他看出这支吴军乃是抱定必死之心,战斗力不容小觑。
“传令,调一队强弩手,压制两侧丘陵敌弓!骑兵准备,从侧翼迂回,冲击其阵脚!”关羽迅速调整战术。
命令下达,汉军的攻势变得更加立体和有层次。密集的弩箭压制得吴军弓手抬不起头,一队轻骑兵则绕过正面战场,试图从侧翼薄弱处切入。
谢旌、李异面临巨大压力,指挥部队左支右绌,拼死抵挡。营垒前的浅溪已被鲜血染红,尸体堆积,阻碍了通行。每一个时辰的拖延,都意味着朱然主力更远一步,但也意味着这三千断后部队的伤亡急剧增加。
战斗从午后持续了两个时辰。
吴军阵地已是摇摇欲坠,栅栏多处被毁,营垒内尸横遍地。三千精锐,伤亡过半。谢旌身中数箭,犹自指挥若定;李异浑身浴血,斧口卷刃,依旧咆哮酣战。
汉军虽然占据绝对优势,但在这支舍生忘死的吴军面前,也付出了相当的代价,进展缓慢。
关羽看着天色渐晚,心中虽急,却也暗自佩服这两员吴将的忠勇。他深知,再拖下去,即便全歼这支断后部队,朱然主力也早已远遁,难以追及了。
“罢了。”关羽叹了口气,并非心软,而是审时度势,“传令,加强攻势,尽快结束战斗,不必留活口。全军就地休整,明日再行进军。”
最后的围攻开始。残阳如血,映照着这处无名的隘口,也映照着谢旌、李异及其麾下将士最后的抵抗。最终,在汉军绝对优势兵力的猛攻下,吴军阵线彻底崩溃。谢旌力战不屈,被乱箭射成刺猬;李异怒吼着冲向关羽的方向,被关平截住,大战数个回合,终因力竭被关平一刀斩于马下。
吴军三千将士奉命断后,此役伤亡极其惨重,阵亡者过半,无一人全身而退。
关羽策马走过尸山血海的战场,看着谢、李二将的遗体,默然片刻,下令:“此二将,忠勇可嘉。寻地厚葬,立碑标记。”